他点了根烟，吸到一半，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王薇，是赵志明。
“林组长，你还没睡吧？”
“没有。怎么了？”
赵志明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压得很低：
“省纪委那边来了三个人，今天晚上到的。张主任刚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明天要过来，复核李卫东案的办案过程。”
林逸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
“复核？案子还没结，复核什么？”
“张主任没说太细，但听他的口气，不是走流程的那种复核。”
“他说那三个人是直接从上面派下来的，没有经过市纪委，直接找的他。”
“他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你在办公室等着。”
林逸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来的是谁？”
“带队的叫韩冰，是省纪委第三纪检监察室的副主任。”
“另外两个是他的同事，我没听过名字。张主任说，韩冰这个人，出了名的不好说话。”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逸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复核办案过程，这不合常规。
通常是一个案子办结、移送司法之前，才会走复核程序。
李卫东的案子还在收尾阶段，证据还没完全固定，这时候来复核，更像是冲着办案过程本身来的。
他没有叫醒沈婧，自己去洗了澡，躺到床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各种念头转个不停。
他想起孙浩在谈话室里说的那句话——“你在停职期间，是不是查到了刘军取保候审的内幕，查到了赵明签字的问题。”
孙浩说得没错，他被停职的那段时间，确实用了一些不太常规的手段。
让王薇以赵志明的名义调监控，这件事如果被翻出来，可大可小。
还有孟婉清。
她约他吃饭，他去了，单独去的。
虽然事后写了情况说明交给张主任备案，但如果有人咬住这件事不放，说他在调查期间私下接触关键涉案人员，他也没法完全撇清。
这些都是真的。
每一件都是他做的。
区别只在于，这些事是放在“办案需要”的语境里看，还是放在“违规违纪”的语境里看。
........................
第二天早上，林逸到办公室的时候，王薇已经在等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喝，脸色不太好。
“组长，韩冰他们到了。在张主任办公室。”
“你见过他了？”
王薇点头：
“刚才去送材料的时候碰见了。他问我，在李卫东案里负责什么工作。”
“我说协助你调查。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但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林逸坐下来，把桌上的材料简单归拢了一下。
“你去把李卫东案的所有卷宗调出来，原件和复印件都准备好。”
“他们要看什么，就给他们看什么。不要主动说什么，也不要隐瞒什么。”
“好。”王薇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组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上次调看守所监控的时候，我是以赵组长的名义去的。这件事如果被问到……”
“问到就实话实说。是我让你做的。”
王薇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转身出去了。
九点整，林逸的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他站起来，说了声“请进”。
门推开，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国字脸，戴一副金属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最上面。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三十来岁，表情严肃。
“林组长？我是韩冰。”
他伸出手，跟林逸握了一下。
力度不大，但很实，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