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也听完,想了想,说:“那两个文明,是因为林朔和本源意识的那次相遇,感知到了回响,然后开始追问。”

“是,”王也说。

“那就意味着,”清也说,“林朔的那次相遇,不只是他自己的事,不只是我们家的事,而是,已经开始在更大的层次上,产生了影响。”

“是,”王也说。

清也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你最开始,说的那件事——如果林朔走完了那条路,那条路,就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路,而是一条路。”

“是,”王也说,“它已经开始了,比我预期的,快一点。”

“你准备好了吗?”清也问。

“没有,”王也诚实地说,然后停顿了一下,“但我知道,准备好,不是前提,是在走的过程里,慢慢有的东西。”

清也点了点头,转身要去厨房,然后停住,回头说:

“也,有一件事,我想问你,问了很久了,一直没问。”

“说,”王也说。

“你守护着这件事,守护着这些人,”清也说,“这么久了,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时候,感到,累?”

王也把那个问题,放在手心里,掂了一下重量。

那个问题,和林晨问王念的,是同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觉得累。

而王念的回答,是“有时候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

他的回答,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说:

“累,有的时候,有,”他停顿了一下,“但更多的时候,是——”

他看着窗外,那棵已经完全绿了的梅花树,那棵冬天开了几朵花、开完了就沉默地长叶子的梅花树,想了很久,说:

“更多的时候,是觉得值。”

“不是因为结果,不是因为林朔走到了那一步,也不是因为林晨破土了,不是因为念念的第三宇宙里有了对流——”

“是因为,”他说,“看见这些人,各自走在他们的路上,各自找到了他们自己的方式,各自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触碰了那个一直在的东西——”

“那种看见,”他说,“就是我最开始,成为创造者的时候,王也那个凡人,在仰望星空的时候,感觉到的那种东西——”

“那种,”清也轻声说,“让你有地方去的大。”

王也看着她,点了点头。

“是,”他说,“那种,让你有地方去的大。”

清也笑了,那个笑,不是欣慰,不是感动,只是那种,两个人在同一件事上,找到了彼此,会有的,干净的笑。

她转身,去了厨房,把门,轻轻带上了。

王也坐在书房里,听着厨房里那些日常的、真实的声音,把那碗粥,慢慢地,喝完了。

然后他打开抽屉,把那张白纸取出来,那张压在河边石头下的、有四行字的白纸,在第四行下面,他停了很久,然后,写下了第五行:

这条路,开始有人走了。

他看着那五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重新放回那块石头下面,压好。

窗外,择星的春末,阳光斜斜地打进来,把书桌上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照得暖而实。

那块石头里,有宇宙,王念说过。

而此刻,王也想,那块石头里,还有什么——

有一张白纸,有五行字,有一个在漫长的守候之后,终于可以写下这句话的,创造者,也是爷爷,也是曾经的凡人,也是当年仰望过星空的那个——

王也。

夏天来的时候,那条路,已经有了第二个人。

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只是择星大学里,林朔的一个研究生,叫沈黎,二十四岁,在林朔手下做量子场论方向的论文。

沈黎是个很普通的学生,成绩中等偏上,不是那种让导师一见就觉得可造的天才,但有一个让林朔印象深刻的特质——她问问题,永远不问“这个公式是怎么推导的”,她问的,永远是“这个公式,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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