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撤去最后一缕余晖。
“南星,再见。”
“南星,我妈妈来接我了。”
“南星,我先回去了,我们明天继续一起玩。”
托管所的小朋友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南星一个人。
她坐在积木桌前,将五颜六色的积木搭成一栋漂亮的小房子。
旁边,两个托管所的员工交头接耳。
她们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清晰落在南星的耳中。
“每次都是她最后一个,耽误我们下班。”
“真担心有一天她妈直接把她丢在这里,再也不回来了……”
“不会吧,这小姑娘安静又漂亮,衣服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她妈妈把她照顾得很好,怎么可能会抛弃她。”
“听说是个单亲妈妈。”
南星的小脸没有什么表情,继续搭建自己的积木。
妈妈是不会抛弃她的,她只需要乖巧地等她过来接她。
突然,灯灭了。
托管所坠入黑暗,两个工作人员的声音颤抖着接连响起。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电了?”
“跳闸了吗?我去看看。”
“别,别动,我好像听到脚步声,有人……有人进来了。”
“啊……”
“你是谁?别过来,啊救命……救命……”
两声惨叫过后,是死一样的寂静,空气中只剩下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
“哒——”
“哒——”
黑暗中,脚步声朝着南星缓慢逼近。
南星抬起脑袋,望着眼前那片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
她知道,有一个“人”站在她的面前。
忽然间,托管所的灯光恢复明亮,地板上躺着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而南星终于看清她眼前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身体长长的,穿着不合身的西服,粗粗的眉毛几乎连在一起,漆黑的瞳仁占据整个眼眶,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南星把最后一块积木搭上去,漂亮的小房子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真可惜,我本来想等妈妈过来,让她看看我盖的房子。”
她和母亲每隔三个月搬一次家,南星虽然不理解母亲的行为,但心中还是更想拥有一个温馨安定的家。
那个古怪的男人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它在等,等她害怕,等她尖叫,等她从梦中醒来。
然而她只是平静地继续搭建积木。
一块、两块、三块……
直到房子的地基初步完成,她说道:“我不怕你。”
男人的笑容僵硬住,那双幽深的眼眸浮现出类似愤怒的情绪。
南星:“如果你想通过制造恐惧让我感到害怕的话,那这一招已经没用了。”
“你从不是我真正的恐惧。”
“你的杀人方式,是让人害怕做梦梦到你,从而不敢睡觉。”
“每晚固定的时间醒来,不止是你的杀人时间,还是你为了增强心理暗示的手段。”
“你让他们害怕那个时间,害怕你会再次出现,所以哪怕是睡觉,他们也不敢在那个时间睡着。”
“你做了这么多,真正原因是……”
“你源于噩梦,却无法在梦中杀人。”
“我说得对吗?”
年幼的南星两手托着腮帮子,歪着脑袋看向这个怪异男人的脸。
它眼眸里的愤怒更深了,像是被戳破的恼羞成怒。
南星弯起唇角笑了笑:“我承认你是个心思缜密的心理大师,但你却犯了这个致命错误。”
“一个能在梦中制造恐惧的怪物,按道理来说,它应该悄无声息地把人杀死在梦中,可是它偏偏跑出梦境,在现实中杀人。”
看似不合理的地方,恰恰就是一线生机。
梦男的脸抽动着,五官变得有几分狰狞。
无数尖叫声惨叫声突然响起,像是被困在噩梦中绝望的嘶吼,拼命想要撕裂南星的耳膜。
然而她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
直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站起来。
“我妈妈来接我了。”南星心情愉悦地说道。
她开开心心地从梦男身边走过,托管所外站着一个身体消瘦到皮包骨头的女人。
仔细看,她的皮肤已经布满大面积尸斑。
“星星,回家了……”
女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南星上前一步牵住她的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体已经扭曲到变形的男人。
“再见了梦男先生。”
“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南星冲他摆了摆手。
头也不回地跟着妈妈一起离开。
……
睁开眼,阳光透过窗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你醒了,蒋小姐。”
沈翊时时刻刻观察着她,见她从梦境中醒来,终于松了口气。
蒋南星手搭在昏昏沉沉的脑袋上,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身体很重,又饿又渴。
沈翊:“恭喜你活了下来。”
他温柔体贴地扶起蒋南星:“你睡了很久,先吃点东西。”
因为药物的作用,蒋南星一觉睡到中午。
餐桌上有他提前做好的早餐,他拿去厨房很快热好。
蒋南星洗漱过后,小口吃着东西。
那种催眠药物有些伤胃,因此沈翊准备的都是清淡早餐。
沈翊坐在一旁,斟酌着开口:“这次很感谢蒋小姐找到了梦男的杀人规则,我已经整理好交给调查局。”
说完这句话,他眼神微微闪烁,透着几分欲言又止……
蒋南星歪头看他:“沈先生还想说什么?”
“我们……”沈翊不自在地咳了声,声音低下去:“睡了。”
既然她活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应该负起责任。
或许他们可以先确定关系,然后再约会看个电影,慢慢培养感情。
然而蒋南星却愣住了。
“沈翊。”她瞪大眼睛,“你该不会是想对我死缠烂打吧?”
沈翊:???
蒋南星皱眉道:“大家都是成年人,当时各有所需,谈感情的话就变质了。”
沈翊听着她的渣女发言,气急道:“蒋南星,你故意玩我?”
蒋南星理直气壮道:“难道不是你情我愿吗?”
沈翊深吸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他想负责,她倒好,根本没心没肺。
她到底把他当做什么了?
解决需求的一次性用品么。
蒋南星没有注意他的表情,自顾自继续说:“不过我对沈先生还是挺满意的。”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
“以后有需求还能继续找你吗?”
“蒋南星——”
沈翊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咬牙、切齿。
“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