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东宫书房内，一番肃杀景象。
太子萧云启端坐于太师椅上，惯常的温和笑容荡然无存，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比殿外的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羊脂玉匕首。
那是先帝赏赐之物，刃身锋利，映着烛火泛着冷冽的光，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贴身内侍杜承带着一众内侍、侍卫齐齐跪地，个个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一个不慎，便触怒了他。
萧云启抬起眼，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众人，冷冰冰问。
“派去的人，还没回来？”
杜承赶紧恭敬回禀。
“回、回殿下，还、还未有消息传来。”
萧云启紧盯着杜承，冷哼一声，警告杜承。
“若是程锦瑟与今日之事无关，你该知道你的下场是什么。”
杜承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俯身叩首，带着哭腔求饶。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是奴才办事不力，害殿下落到这般境地，奴才愿意受罚，求殿下开恩！”
他一边说，一边以首叩地，额头很快就红了一片。
太子今天被皇上训斥，宁贵妃还借此事翻了身，太子满肚子的气没处发，如果这次真证明是他判断失误，才导致这个结果，他肯定没有活路！
萧云启看着杜承惊慌失措的模样，又重重地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匕首。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刃身，只是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了。
殿内的众人大气不敢出，个个都为杜承捏了一把汗，暗自祈祷派去的人能尽快传来消息，救杜承一命，也免得牵连到自己。
好在，这份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侍卫躬身走了进来。
“殿下，派去的人回来了。”
萧云启手中的动作一顿：“让他进来。”
“是。”
侍卫应声退下，片刻后，便将一个黑衣人带了进来。
黑衣人走进大殿，对太子行了个礼，低声道：“属下参见殿下。”
“情况如何？”
萧云启目光紧紧锁住黑衣人，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黑衣人垂首禀道：“回殿下，辰王妃程锦瑟……确实与今日之事脱不了干系。”
此言一出，原本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杜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赌对了！
他赌对了！
只听黑衣人继续说道：“属下一直潜伏在宫中偏僻的宫道附近，亲眼看到辰王妃急匆匆地从景和宫的方向出来，回了赏梅宴，边走还边整理衣物。等回到赏梅宴后，辰王妃再没有出去，一直待到宴会结束，上了辰王府的马车。”
“属下全程暗中跟随，确认马车一路驶回了辰王府。”
杜承长长舒口气，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直了身子。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打量萧云启的反应。
只见萧云启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他漫不经心问道：“是吗？你看清楚了？她当真是从景和宫的方向出来的？”
黑衣人连忙点头：“回殿下，千真万确！属下看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他说完，又迟疑地道，”可属下只守在宴会厅外，辰王妃是不是去了景和宫，属下不敢保证。”
这已经足够了！
“好……好得很啊。”
萧云启低声笑了出来。
他一笑，殿内的众人皆是心头一紧，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太了解太子性子。
他越是平静，就代表着他心中的怒火越是猛烈。
杜承见状，知道这是自己将功补过的最佳时机。
他立刻向前膝行两步，愤愤不平地道：“殿下！您瞧瞧，这程家大小姐竟如此胆大包天！敢背着您与宁贵妃勾结，今日之事，分明就是他们联手设下的圈套，故意要陷害您啊！此等吃里扒外的叛徒，断不能轻饶！”
萧云启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眼神变得幽深。
他自嘲地道：“孤养的棋子，竟然反过来咬孤一口了？”
他站起身，手中的羊脂玉匕首在他指尖优雅地转了一个圈，最终被他稳稳握住，锋利的刃尖对准了跳动的烛火。
“看来，孤真是太纵着她了，让她忘了究竟是谁的人，忘了她的命……握在谁的手里。”
他转过身，对着杜承沉声下令：“传孤的密令，即刻起，给孤盯死辰王府。程锦瑟的一举一动，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孤要全部知道。”
旁边一名刚投到萧云启门下的谋士见此情景，心中一动。
自己一直苦求找不到表现的机会，现在机会不就来了！
他忙躬身献策。
“殿下，既然程锦瑟与今日之事有关，那程家这般戏耍殿下，欺君罔上，不如将程士廉抓来整治一番，给程家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殿下的厉害，不敢再肆意妄为！”
那谋士一开口，杜承心中便暗道不妙。
此刻萧云启本就怒火中烧，又带着自嘲，这人提议整治程士廉，无疑是在揭萧云启的伤疤。
暗示他愚蠢，被程家戏耍。
果然，那人的话音刚落，萧云启便一拍椅子的扶手，恶狠狠怒骂。
“将他叫来？将他叫来干什么？向他证明孤是何等的愚蠢，居然被他那没长脑子的女儿耍得团团转，是吗？”
那名谋士没想到自己提了这么好的建议，萧云启不仅不夸奖他，还突然发难，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不知所措。
他连忙俯身叩首，带着哭腔辩解。
“殿下，臣、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觉得，程家太过放肆，不能就这么轻饶了他们，求殿下息怒，臣知错了！”
萧云启的声音愈发阴森无情。
“你是觉得孤蠢到连你话里的意思都听不懂了，是吗？”
“臣不敢！臣不敢！求殿下息怒，求殿下饶命！”
那名谋士魂飞魄散，不停地叩首，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可他依旧不敢停下，只求能让萧云启消气。
可萧云启好不容易找到了撒气的地方，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他厉声喝道：“来人！将此人押下去，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