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瑟心知肚明,赵嬷嬷和王氏一样,心胸狭窄。
在他们看来,这程府的一草一木都应该归王氏的一对儿女所有。
而他们姐弟和这些庶子庶女活着,就是来争夺他们的财产,巴不得他们全都死掉。
赵嫲嫲性子刻薄,没少为难这几个孩子,现在摆出一副心慈模样,主动为他们谋求安身之所,怎么可能?
明显就是故意为难她。
不过程锦瑟并不在意。
她根本不把赵嬷嬷这些人的算计放在眼里。
她只做她认为对的事。
程锦瑟将几个弟妹安顿妥当,不再理会赵嬷嬷,径直登上马车离开。
马车缓缓驶过程府的朱漆大门,程锦瑟将赵嬷嬷递给她的木匣子打开。
盒子里整齐地码着厚厚的一沓书信。
全是以王家人的口吻写给程士廉的。
程锦瑟一页页地翻看着,快速读了一遍。
信里的内容全是他们如何算计、如何迫害她母亲,如何图谋吴家军的阴谋。
程锦瑟越看,心口的怒火便越盛。
信中详细记载着,当年王家之人得知她母亲是吴家军统领之女,便暗中胁迫程士廉,让他从母亲口中探听吴家军的驻扎位置。
可她的母亲性子谨慎,纵然被程士廉与王家百般刁难、威逼利诱,也始终守口如瓶。
从未泄露过半点关于吴家军的有用信息。
见从母亲口中得不到任何线索,王家的人便又心生一计,指使程士廉偷偷拦截吴家给母亲写的家书。
虽然成功截获了几封家书,可那些书信全都用了密文书写。
表面上看,全是些寻常的报平安、问冷暖的话语,丝毫看不出任何关于吴家军位置的痕迹。
可王家并未就此罢休,他们重金请来了一位曾供职于大理寺、精通密码破译的先生。
那先生研究了一整日,终于破解了信中的秘密。
这些信,皆是程锦瑟十六岁的表兄、吴家军的少帅吴岱青写给姑姑吴氏的。
信中,吴岱青先是报了平安,而后便以一套吴家内部才懂的密语,向姑姑汇报自己在战场上的功绩。
今日打了哪场胜仗,明日部队又将开往哪里。
字里行间,满是一个少年将军急于向最信任的姑姑分享荣耀的雀跃与信赖。
程士廉与王家之人看着破解出的内容,大喜过望。
立刻想出了个阴毒的主意。
他们模仿吴氏的笔迹,同样用密信给吴岱青写去回信。
信里不止赞赏了吴岱青的英勇,还关切地问他,接下来的行程是否安全,几时能到达京城,她好提前下庆功,迎接他们凯旋而归。
王家根据吴岱青提供的时间和地点,再结合朝中探得的军报,精准推算出了吴家军主力的必经之路,随后在途中设下埋伏,对毫无防备的吴家军展开了残酷的围剿。
那一战,吴家军全军覆没,无数忠魂埋骨荒野,
程锦瑟的外祖父、舅舅、表兄,在那场战役中全都壮烈牺牲。
看到这里,程锦瑟浑身发冷,手中的书信险些掉落在地。
她的父亲程士廉竟然卑劣到了这般地步!
更让程锦瑟心寒的是,信中还详细记载了王家如何指使程士廉,给母亲送去掺了慢性毒药的药材。
那些药材看似滋补,实则会一点点损耗母亲的身体,让她日渐虚弱,最终油尽灯枯。
信里甚至写得清清楚楚,每种药材该如何服用、什么时候服用,才能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达到慢慢加害的目的。
如此详尽的谋划,如此恶毒的心思,哪里是什么被逼无奈?
如今程士廉竟有脸在狱中哭哭啼啼,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被王家逼迫的。
这些书信,就是铁证!
记录了程士廉为了攀附王家、保全自身,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妻子,害死了数万为国拼杀的无辜将士,覆灭了自己的岳家!
程锦瑟握着信纸的手一阵阵发抖,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为自己的母亲不值,为她那被谎言与蜜糖包裹、最终毁灭的一生感到悲哀。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母亲生前偶尔满脸甜蜜地提起,她与父亲的初遇。
那时的程士廉,是个空有相貌的落魄世家子弟。
他外貌俊朗不凡,身姿挺拔,笑起来时眼底仿佛有星光,是京中无数少女的梦中情郎。
吴氏在一场赏花宴上,对他一见钟情,再无法忘怀。
吴家的长辈们,个个都是在沙场和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火眼金睛。
他们一眼就看穿了程士廉的本质。
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然小有才华,却性子急躁,好大喜功,是个急功近利的凉薄之辈。
所有人都反对这门亲事。
可程士廉却将伏低做小的姿态做到了极致。
他日日到吴府门前守候,为吴氏写诗作画,更当着吴家所有人的面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重诺。
母亲被他感动,不顾家里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要嫁。
吴家一向宠她,无奈之下只得应允。
不过他们认为程士廉愚蠢还有野心,一旦得势,只会给女儿带来灾祸。
就做个闲散之人,和女儿过着平淡富贵的生活更为妥当。
因此,无论程士廉如何旁敲侧击,明示暗示,吴家始终不愿动用人脉为他的官途铺路。
他们以为这样能保女儿一世安稳,却没想到,这个他们看不上的女婿,在求助无门后,竟然自己找到了通向富贵之路的法子。
将整个吴家当成自己的踏脚石,踩着妻子一族的累累白骨,去换取王家与太子许诺的锦绣前程!
何其相似……
程锦瑟闭上眼,泪水流得更凶。
前世的自己,不也和母亲一样吗?
为了一个貌似深情的太子,赔上了自己的一切,最终还连累了真心待她的辰王。
她们母女二人,竟是前后脚,重蹈了这识人不明、满盘皆输的覆辙!
程锦瑟不由得在心中暗问。
母亲,你在黄泉之下,可知道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是怎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你可曾……
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