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意去看了电视台专门为她做的那期专题节目。
从中终于看到了她的长相。
很古典的气质,漂亮的无可挑剔。
并不是那种喧宾夺主的美,而是精雕玉琢中又透着娴静温柔。
月白风清,暗香疏影,真真儿犹如画中人走进现实。
最让我感觉抓心的是,她眉眼里有种形容不出的破碎感。
宛如玉石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能落地绽开纹路。
我莫名很怕,下意识的会想扶住她,不要碎,千万不要碎。
这期节目看完,伴着那首感恩的心,我哭得不能自己。
她像是从一条泥泞的道路中走出,那还是一条不被寻常人认可的路,没人会那么走的路,一路上她腹背受敌,饱受污言秽语。
但最后,她只是回头朝着镜头浅笑。
乌云终于裂开了一道白光,还与她朗朗清明。
擦干眼泪,屏幕上留下了八个字——
萤萤之光,可耀星河。
“萤……”
她的确是萤光,做的好事全在暗处。
这场网暴,亦可以说她是用魔法打败了魔法,用事实硬生生扭转了口碑。
只是我仍然不懂,既然她本质不是败家女,作为踏道者,她为什么要如此糟践自己的名声?
这里一定有隐情。
我看着她的名字,“万萤……万萤……”
无端想起自己的梦,“娘娘愿力以达,即日起,娘娘每种一朵花,便可发一念力,种万万朵,发万万念,我等接收念力,可助娘娘重生。”
如此看来……
她的萤萤之光岂不是跟我的万万朵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前世她还是画灵,既然都跟成琛聊过,大概率也知道我。
最重要的她还说六年前就认识我,那说明她早早就关注我了!
咋说我都是起势新生的人,依照我的经验,她备不住也是求来的入世!
那找谁求?
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自然是后土娘娘。
手心的花瓣微微发热,提醒我方向对了!
那么我再从自身角度分析,我曾经身为阴人,拜师踏道求得是个生。
她呢?要是把她的情况往我身上靠,她定然也是遭遇了什么事,这才拜师来到京中。
这里有个前提,我想活得有灯盏,需要光耀,不然我压根儿学不了道。
再把这个硬性条件扣到她头上,她活着的基本要素是什么?
心跳不自觉的加快,我快速滑动了两下屏幕,眼神锁定在她最初的报纸标题上——
‘……我妹妹败家犯法吗’?!
哒~!
我不自觉的打出个响指,败家!
她踏道的硬性条件是败家,否则这道她就踏不成!
但是作为踏道者败家又是大忌。
她面对这种两头堵的局面只能另辟蹊径的去做冤大头。
玩儿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因为这样做她至少心里能舒坦点。
不管在外挨多少骂,她都知道自己没有行差踏错。
这个过程虽然煎熬,结果却是好的,当下她口碑翻转,便说明她成功了。
我想起辉远国际对我暗中滴血行为的不予追究,以及把地皮让给成海集团的种种做法,是不是也跟谢万萤的身体情况有关?
只不过……
我多少还是有点想不通。
阳差踏道是要渡劫,可没听说谁的“劫”是得当败家子。
“败家……败家……”
我反复呢喃着,“什么样的踏道者才需要败家……”
脑中不断过滤着谢万萤的外貌,手心中的花瓣都恨不得飞出来形成个萤字。
就在我绷着精神准备打出一卦时,思维里居然发出叮~一声,我瞬间一抖擞,“是败气!”
败气和阴气其实都跟耗泄相关。
区分起来却又有所不同。
阴气主要妨害的是生病,倒霉,晦气。
败气的方向则是折腾,有点作大死那意思。
一般先天败气就是大多数人都见过的败家子。
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那伙的都属于轻微症状。
严重的败家子是没有自控能力,极易有不良嗜好,并且会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自己没落好不说,家里人也都跟着遭殃,最终的结果是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啥都被败祸光。
谢万萤这种情况一看就不是先天,若是先天的败家子她也意识不到要踏道,更不会用不走寻常路的方式去败家,所以我推断她败气是后入的,应该就是她来京中的那一年。
学道既是为了保命,也是像我一样博一个新生!
而从她败家的路数上亦能看出来,什么当街烧包,开跑车炫富……
这败气相当严重!
她要是不褪去这身败气,就跟我之前没命格似的,没法活!
可……
我还是有些地方没捋顺。
即便是败家保命,需要你多花钱,多败祸,也没必要去糟践名声。
邪师们为啥都活的遮遮掩掩,正是因为名声坏了,既然在天道那翻不了身,他们在世人面前就变着法的想挺直腰板,甚至会给自己戴上面具,一边用歪理邪说伪装自己,一边不遗余力的给自己镶嵌金边儿。
说不好听的,只要是人,甭管是正是邪,都得活个脸面,哪能……
我越分析越困惑。
她的行为动机我能理解,为了耗泄么,但她的方式方法我仍旧推敲不透彻。
换言之,你可以把钱败在明处,把功德积在暗处,可是没必要让自己被骂的这么惨。
娇龙也被舆论冲击过,可她被针对的仅仅只是身体的先天原因,人家没有因为人品挨过骂!
谢万萤这情形不要太严重,属于道德品质败坏。
若不是她后面翻盘了,都容易上蕉点访谈!
琢磨她我也算有点事儿干了,拄着下巴在卧室里冥思苦想。
眼下我首要得确认下她道行是何等高度,有没有褪去败气,不然……
“栩栩?”
进门的珍姐看向我,“今天还是没胃口吗?晚上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摇头,甭说吃了,想一想都要起反应,“珍姐,晚上我还是喝白粥吧,稍稍放点盐就可以了。”
珍姐只能点头,很是无奈的叹出一口气,抬脚走到落地窗前,“我帮你把纱帘拉开吧,天暖了,下午阳光好,你坐这边晒晒太阳,能补钙。”
我笑笑嗯了声,下一秒就见金芒洋洋洒洒的铺陈进来,太阳穴不禁一跳,“是以云开见日,事必增辉,烟雾障空,物当失色,忽癫风而飘荡,遇震雷以虚惊,月忽当面,宜近清光,雨乍沾衣,可蒙恩泽……”
“栩栩,你说什么呢?”
我木木的摇头,“没有,是我突然来了些灵感,我需要她的详细信息。”
说着我站起身,准备去书房找成琛要谢万萤的联系方式,冷不丁有些着急,手机掉到了地毯上,珍姐眼疾手快的帮我捡起来,看到屏幕上的新闻微微怔愣,“这不是谢小姐上过的报纸头条吗?”
“珍姐,您认识她?”
“倒是不认识,但我知道她,殡葬公司的大小姐么。”
珍姐递过手机给我,笑的还有些一言难尽,“在京中的这群千金小姐里,她名声很大的,那群千金小姐没一个敢惹她,不过我从她外表上倒是看不出来她有什么脾气,感觉她还挺文静的,去年有一阵儿她的事儿还闹得很大,几乎全京中人都在骂她,还有很多人去她住的地方游行让她滚出京中,好在后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结婚后她就很低调了,也没再上过什么新闻。”
音落,珍姐还笑着摇了摇头,“要说起来,我对她印象真挺深刻,大概六年前吧,刚入春的时候,我就看到她开辆跑车停在院门口……”
我惊讶道,“她还来过这里?”
“说是路过,她长得漂亮,又开着豪车,我一看她那气质打扮,就猜出她应该是谁家的千金。”
珍姐应道,“当时我还以为她是来找小琛的,警惕性一下就上来了,没成想她是看到花才停的车,还和我说院子里的牡丹花好看,问我这是谁家的宅院,当时我特意留了个心眼,说牡丹是小琛为未来的少奶奶种的,然后她还朝我打听你呢,问我你在不在家。”
我诧异不已,“她还打听我了?”
“可不是么,但我哪敢多说啊,那时你还没来京中,跟小琛并没有定下来。”
珍姐笑道,“我就反问她是谁家的千金,说了几句话,总体来讲,她给我的印象很好,跟后来新闻里的她完全不一样,我还记得她说她来探望朋友,找孟先生,那时孟先生还学医呢,我给她指了路,这事儿就过去了。”
我来了精神,“珍姐,孟先生家离这里很近吗?”
“近,都在这个别墅区里,孟宅距离成宅也就四百多米吧。”
珍姐抬手指了指,“散步过去的话也就五六分钟,这不谢小姐和孟先生结婚了么,他们也没有另外购置婚房,还住在里面,我偶尔还能看到谢小姐骑着自行车在院门外路过呢。”
妈呀!
忒巧了不是!
她居然还跟我是邻居!
这还瞎琢磨啥,我直接过去看看不就全明白了吗!
“珍姐,今儿个天好,我出去散散步,您不用管我,一会儿我就回来。”
“啊?你不跟小琛一起出去吗?”
“不用不用,让他在书房忙吧,我就去附近走走,很快就回。”
我拿起一件宽松的运动服外套穿好,扎了个低马尾,扣了顶鸭舌帽,不忘背上我的书包。
路过书房门口,成琛在里面已经和周子恒聊起公事,正好,我一个人探索的空间更大!
去到一楼我顺道拿了颗话梅糖含着,谨防自己半路突然闻到什么味儿再给物业加活儿。
急匆匆的走到门口,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又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
这情形肯定是不好上门打扰的,多少有点不礼貌。
架不住我这好奇心已经膨胀到要爆炸了!
借此机会先去他们家的大门外瞅一瞅。
诊诊气!
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其是……
她既然跟我是邻居,又距离我很近,我咋在此之前一点感应都没有呢?
好歹我也是起势的先生,不可能闻不到同道的味儿啊,这不是打我自己的脸么!
胡思乱想的走出院门,我顺着珍姐手指的方向没等走出几步,兜里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接听后是纯良打来的电话,声音还欠欠儿的,“我亲爱的姑姑啊,敢问您今天吐了几悠,侄子我可给你数着呢,目前的最高记录是一天二十四悠,菲菲说你不会破了这个记录,我打赌你还有上升空间,不吐出个九九八十一悠不是你沈栩栩的性格。”
“你盼我点好。”
我不客气道,“这段时间没收拾你是不是皮子紧了。”
纯良不在意的笑,“怎么有风声,你是在外面吗?散步遛弯呢,我可得提醒你,春天风大,尤其是京中这地方,谨记春捂秋冻,别为了风度不要温度,要不然等过几天到了婚宴现场,我们所有人可都能欣赏到新娘子吸溜大鼻涕了。”
我懒得理他,“你是不是想让我给许姨去电话,一天不挨骂你就浑身都难受是吧。”
“哎,我还真不怕,老太太前两天还念叨待在京中没意思呢,准备参加完你的婚宴就回镇远山,等你要生了再过来,结果你猜怎么着,昨个我那未来丈母娘领她去了老年活动中心,一开始许奶还死活不愿意,说是不爱跟人打交道,嫌烦,我那未来丈母娘生滋呼啦的给她拽去了,这一去可不得了,直接发现新大陆了!”
纯良笑着道,“那里的老头老太太全是退休教师,跟许奶很有共同语言,而且那活动中心非常大,六层楼,活动特别多,甭管你有啥爱好,都能找到队伍,甚至说哪怕你没爱好,坐那看电视都有人陪你探讨剧情,主打个自娱自乐不麻烦儿女,我还以为许奶去那也是看电视呢,万万没想到,老太太还真让我刮目相看了,她居然在一下午的时间里就加入了老年舞蹈队!”
“舞蹈队?”
我惊讶道,“跳广场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