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雅过来,其中一个抬手拦了一下:“林工,赵科长需要休息,您……”
“让她进来。”
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沉稳,不动不摇。
两个小伙子对视了一眼,让开了。
林雅推门进去。
宿舍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桌上摞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书页间夹着纸条,纸条上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
赵科长靠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旧棉被,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朝下,看不到书名。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像戈壁滩上没有被风沙吞没的星星。
“赵大姐。”林雅在床沿坐下来,看着她,想问“你还好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好,怎么能好?
有人要杀她,在她的水杯里下了毒,那种毒喝下去,十分钟就要人命。
她和死神擦肩而过,就算身体没受影响,心理的影响肯定很大。
但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书,台灯亮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科长把书放下,看着林雅,嘴角弯了一下。
“林工,你叫我大姐?”
前些天,林雅和她虽然有聊不完的话题,但林雅对她的称呼一直是赵科长。
听到这声“赵大姐”,赵一玲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吓着你了吧?”她说,声音有些哑,但语气很轻,像在哄小孩。
林雅摇了摇头,说:“没吓着。就是……”
她顿了一下,看着赵科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是觉得,你不该受这种罪。”
赵科长笑了,伸手在林雅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说:“受什么罪?又没死。再说了,那种毒,剂量不够。”
为了证明自己的情况确实不值得林雅过分担心,她继续说:“我查过了,那杯茶里的有机磷浓度,确实能要命,但前提是喝下去的人什么都不做。
我当时要是喝了,第一时间催吐,然后去医院,死不了。”
林雅看着她,心里忽然很酸。
心疼,又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知识女性,把生死都当成了技术问题。
能活就活,活不了拉倒。
但活一天,就得干一天的活。
或许这就是这个年代有责任心的知识分子的代表。
没设备,自己找。
没原料,自己翻山越岭去找。
没资料,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翻译。
苦吗?苦。
但活儿不能停。
停了,就再也追不上了。
赵科长见林雅不说话,又笑了:“真没事。
我这人皮实,风沙吹不倒。
更何况,那毒药也没入我的口呀。
我的心理没那么脆弱。
感光材料厂在你们的帮助下,现在也算是实现了技术突破。
这种人和这种事,以后只会更多。
我这也算是提前演练啦,你说是不是?”
林雅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可别哭。”赵科长连忙说,“你一哭我也想哭,外面那俩小伙子还以为我怎么了。”
林雅吸了吸鼻子:“没哭。就是觉得,你们太不容易了。”
赵科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更真。
“不容易的事多了。
当年刚来西北,住地窝子,喝苦水,冬天零下三十度,屋里屋外一个温度,睡觉戴棉帽子,早上起来眉毛上全是霜。
那时候觉得这就是最苦的了。
后来才知道,苦的日子还在后头。
设备不到位,原料供不上,技术卡脖子。
但是现在也是苦尽甘来啦。
多亏了你们608所,多亏了你,不然的话,我和我的团队还不知道要摸索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