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觐渊早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却装作毫不知情,只微微挑眉。
“什么事,这般严肃?”
秦衔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其实在平阳府时,早在顾砚迟来找我们同行返京之前,我就见过他了。”
谢觐渊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她,只是伸手摸了摸眉毛,语气淡淡的:
“是我回来时,你在小窗赏景的那日?”
秦衔月点头,她就知道,那天阿兄一定起疑了。
只是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由着她。
“没错,那日顾指挥来时,就说过他才是我阿兄的混账话。”
她顿了顿,见他没有反应,又继续道:
“而且不止那日。阿兄可还记得那个在牢中,从狱卒手里救下我和二顺的黑衣人?想来应该也是他。”
她话里的料一句比一句猛,可谢觐渊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还有那日我被那画像师掳走,关键时刻也是他出手,我才得以安然等到阿兄前来。”
为了不影响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秦衔月还是将顾砚迟眼看着她被迷晕带走的事隐瞒了下来。
她总觉得,那些话说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谢觐渊听完,微微收敛了笑意,故意板起脸来。
“就因为如此,所以你才故意隐瞒将他藏在房间的事?”
秦衔月连忙摆手撇清关系:
“我没有!是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在房间里等我了。我怕事情闹大,这才没有声张……”
“胡闹。”
谢觐渊倒是擅长反客为主。
他眉头拧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的严厉:
“若是那日我没有及时赶回来,万一他兽性大发,将你打晕强行带走怎么办?”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像是一个真正语重心长的兄长。
“皎皎,你太天真了。你完全预料不到男人会为了美色做出什么事情来。你可倒好,出了这么多事,还替他遮掩……”
说着,他瞪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今日,你还想瞒我到几时?”
秦衔月被他训得抬不起头来。
“是我错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把人也想得太简单了。以后我一定听阿兄的话。”
谢觐渊装模作样地发作了一通,却也没揪着不放。
“那你相信他说的了?”
秦衔月眨眨眼睛。
“什么?”
谢觐渊低头直视着她,那双凤眸此刻深得像一潭幽水,却偏偏又亮得惊人。
“自然是‘冒充你阿兄的是我,他才是真的’那些话。”
秦衔月连连摇头。
“怎么会?阿兄待我如何,我心里一清二楚,又怎么会听信那种胡言。”
“真的?”
谢觐渊反问,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那如果我与他发生冲突,你帮我还是帮他?”
秦衔月毫不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自然是帮阿兄。”
“这还差不多。”
谢觐渊冷哼了一声,重新靠回软垫上。
秦衔月小心翼翼地蹭过去。
一边帮他按着肩膀,一边讨好地问:
“阿兄,你不生气了?”
谢觐渊睁开眼,看着她。
半晌,他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气可以不生。但是做错事的孩子,要接受惩罚。”
秦衔月动作一顿。
下一瞬,她的手已经被按住。
对面的人倾身过来,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那张脸近在咫尺。
眉如墨画,眼尾微挑,平日里那点疏离此刻都化作了温柔的蛊惑。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可抬起时,那双凤眸便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波光粼粼,能将人溺死在里面。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唇上。
秦衔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俊脸,看着那双狭长的凤眸里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不禁吞了吞口水。
理智告诉她应该阻止。
可身体却先于判断做出了反应。
时间像是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便对上了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那笑意毫不掩饰,明晃晃的,带着几分促狭的、得逞的意味。
“闭眼做什么?”
他明知故问,声音像是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秦衔月脸上热得能煎蛋,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车外忽然传来顾砚迟中气十足的声音。
“殿下!前方途经宝杨县,县丞率县中属官前来迎驾!”
来得真是时候。
谢觐渊闭了闭眼,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缓缓直起身,拉开与她的距离。
低头看去时,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光芒。
“念在是初犯,暂且饶了你这次,若还敢有下次...”
他眯了眯眼睛。
“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砚迟耳畔传来车马中细碎的交谈声。
只是隔着帘幕,音质低沉,听不真切。
但方才皎皎那番话,倒是点醒了他。
任凭谢觐渊舌灿莲花,可谎言编得再圆满,假的终归是假的。
他手里,还攥着能证明皎皎身份的关键证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