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从顾驰渊的腰侧飞过，打在背后的铁皮墙上。
第二发子弹从他大腿外侧擦过，划出一道血痕。
他落地时单手撑地卸力，第三发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去，嵌入了水泥柱。
凌舟不再射击。
他扔掉打空的手枪，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支备用武器——一把经过改装的M9，枪管加长，精度极高。他双手握持，枪口稳稳指向刚站起身的顾驰渊。
两人相距不过八米。
二层平台狭窄，两侧没有掩体，身后是冰冷的铁壁。
这是最后的对峙。
凌舟的呼吸微微急促，额角有汗珠滑落。
而顾驰渊站在他对面，虽然有两道擦伤，姿态几乎没有任何变化——持枪的右手稳定，枪口指向凌舟的眉心，纹丝不动。
“你说你测过。”凌舟声音沙哑，“从你的位置到我这里，几步？”
顾驰渊笑，“我没时间陪你数数。”
“你还有七发子弹。”凌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也不差——M9满弹十五，我用了四发，还剩十一发。七对十一，你觉得你有胜算？”
顾驰渊看着他，目光平静。
“凌舟，你犯了一个错。”
“什么？”
“你在数子弹。”顾驰渊的声音低沉平稳，像在念一段悼词，“但你没有数心跳。”
凌舟一愣。
下一秒，顾驰渊的枪口微偏，指向凌舟脚下——
砰！
一发子弹打在凌舟右脚前。
凌舟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顾驰渊的枪口已经移回原位。
“你后退了。你的重心在右脚，后退半步之后，你需要零点三秒重新稳定重心才能开枪。而我——”
他微微歪头，
“我只需要零点一秒。”
凌舟握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顾驰渊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任何花哨的战术动作。
却每一步都精确、稳定、不可阻挡。
“你……”凌舟的声音有了裂痕，“你真的疯了。你一个人闯进来，身上至少三处擦伤，弹药不足，后路已断。你就算赢了我，也走不出去。外面还有我们的人——”
“谁说我要走出去？”
顾驰渊打断了他，
凌舟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了。
顾驰渊是准备同归于尽。
他来的目的不是突围，不是逃生，而是——彻底捣毁。
“引爆器在你右手边第二个控制台里。”顾驰渊说，声音平淡，“红色按钮，连接了整座工厂地下埋的十二处塑性炸药。你那个主子何寓，为了防止工厂被警方查获，早就布好了自毁装置。但他大概没想到，第一个用上这个装置的，会是你。”
凌舟脸色煞白。
“你怎么——你怎么会知道——”
“我花了三天，摸清这座工厂每一条线路、每一个通风管道、每一处承重结构。”顾驰渊慢慢向前走了一步，枪口依旧稳定地指向凌舟，“你以为何氏的那些‘商业机密’是什么天衣无缝的东西？他在我眼里，不过是把棋子摆在棋盘上的业余棋手。”
又一步。
“而你，凌舟——”
“你连棋子都算不上。”
最后一步。
两人相距不足三米。
凌舟的M9枪口抵住了顾驰渊的胸口。顾驰渊的USP枪口抵住了凌舟的眉心。
四目相对。
凌舟的手在抖，而顾驰渊的手稳如磐石。
“你不敢开枪。”凌舟咬牙，声音嘶哑，“你开枪的同时我也会开枪。这个距离，你不会比我快多少。”
顾驰渊看着他，忽然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转瞬即逝，像雪地上掠过的一道冷光。
“我说过。”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测过。”
凌舟还没反应过来，顾驰渊的左手突然动了——
不是拔枪，不是格挡，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抓住了自己USP手枪的套筒前端，猛地向前一推！
咔嗒。
套筒被手动前推，退弹口张开，一枚黄铜弹壳从抛壳窗中弹出，弹向凌舟的面部。
凌舟本能地眨眼——
零点一秒。
顾驰渊右手松开枪柄，USP坠落的同时，左手已经绕过枪身，握住了脱手的枪，食指扣入扳机——
整个过程在凌舟闭眼的那一瞬间完成。
凌舟睁眼。
顾驰渊的枪口依然抵着他的眉心。
而他的M9，枪口被顾驰渊坠落时顺手带偏的枪身磕开，偏了方向，抵在了顾驰渊的右肩上。
胜负已分。
“你……”凌舟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你的枪……你退弹、换手、重新瞄准……全套动作……”
“零点三八秒。”顾驰渊说，“练了十年。”
他扣下扳机。
不是致命的位置——子弹擦过凌舟的右耳，打穿了他身后的铁壁，震得凌舟半边脸瞬间麻痹，耳膜嗡嗡作响。
凌舟的M9脱手，从二层平台坠落下去，砸在下面的水泥地上，弹了两下。
顾驰渊收回枪，转身走向二层角落的控制台。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腰侧和大腿的血迹在惨白灯光下格外刺目，但他走路的姿态没有任何改变——脊背挺直，肩线平展。
他在控制台前停下，找到了那个红色按钮。
按下。
电子音响起：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六十秒。
他转身，走向通往三层天台的铁梯。
经过凌舟身边时，他停了停。
“沈惜在哪。”
这一次，凌舟没有再挣扎。
“你已经知道她不在庄园了？”
“告诉我她在哪里。”顾驰渊并没有多余的言语，“今天何寓没在，是跟沈惜在一起。”
凌舟沉着声音，“何仲槐秘密把沈小姐带走，何总去找人了。”
顾驰渊心下一沉---现在这情况，沈惜落在谁手里都可能会有危险。
她的身份，是威胁顾驰渊和沈朝宗最好的筹码。
顾驰渊踹开半扇破碎的门，朝凌舟道，“接下来的路，你自己选，是将功赎罪做证人，还是跟何寓一起毁灭，凌秘是聪明人，相信你会做选择。”
凌舟咬着牙，抹了把嘴角的血，“你不要以为正义只存在于你和沈朝宗的手里。这些年来，那么多可怜人遭遇不幸，因为没有证据，害他们的人得不到制裁。如果按照你们的规则，只有你们才能秉承正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