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元轻轻摇头。
“那是?”
“战斗国?”
“不全对。”
“鹰国如今的筋骨,早已不满足于眼前这方寸之地——华夏、岛国、战斗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几颗子。”
“说到底——”
“鹰国真正的野心,是以华夏为支点,挥师北上,吞并整片大陆,再顺势西进,撬动欧陆诸邦!”
谢清元深深吸了口气,吐字如钉。
和上辈子不同,这一回,因他横插一脚,鬼子提前亮剑,而鹰国那点按捺不住的雄心,终于彻底撕开了遮羞布!
可欧陆那边虽四分五裂,终究盘根错节;鹰国纵有千般本事,毕竟资历尚浅,想从那边硬凿个口子,眼下还不现实。
眼下,华夏,就是他们唯一能落脚、能扎根、能起势的跳板!
“以华夏为跳板?”
“老谢,你敢打包票?”
赵刚喉结滚动,面皮绷得发僵。
“废话!”
“不然马诺夫斯基为何突然撤兵?”
“还有——我们吃掉战斗国两支边防集团军,对方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谢清元指尖轻叩桌面,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这……”
话音未落,赵刚瞳孔骤然一缩,脑中电光石火——
战斗国种种反常,原来根子不在华夏,而在鹰国?
他们不是按兵不动,是在等鹰国先掀桌子!
“可老谢!”
“那咱们……怎么办?”
赵刚苦笑,嘴角泛苦。
若战斗国真按老谢所料,拉出五十万钢铁洪流南下——
就算鹰国把鬼子碾成齑粉,转头就会变成比鬼子更扎手的硬茬!
要知道,照老谢估算,鹰国战力远超鬼子:能和岗村正面硬撼,兵力绝不止四十万!
更别说欧陆诸国虎视眈眈,山城军亦在侧翼暗涌……
新三方面军,怕是要直面半个世界的铁蹄!
“别急着仰天长叹。”
“鹰国想速胜岗村?难于登天。”
“还有——老赵,你觉得,山城那边,真能咽下这口气?”
谢清元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大概……会忍吧。”
“毕竟山城和鹰国……”
“不!”
“山城虽是请神进门的主谋,但绝没料到请来的不是菩萨,是魔王!”
“他们本意,不过是坐山观虎斗,渔翁收网。”
“你别忘了最关键的一条——鹰国一旦撕破脸,山城作为华夏正统所系,一举一动,代表的就是整个民族!”
“若袖手旁观,任其横行,山城顷刻间便失尽民心,名分尽毁!”
“还有一点——”
“正委长此人,多疑寡断,临阵调度常失章法,可论起民族大义……”
“他身上那套衣裳,穿得稳,也配得上。”
谢清元语速放缓,字句清晰。
对正委长,世人褒贬不一,但没人能否认:对外血性,山城从未软过骨头。
只是技不如人,徒呼奈何。至于腐朽之弊,非一人之过——
这台运转几十年的老机器,锈蚀已深,岂是正委长一人抡锤,就能敲回原形?
所以局势再险,只要理清脉络,出路就在眼前。
首当其冲,必须截住战斗国南下的铁流——他们若想进关,绕不开新三方面军这道闸门!
“嗯!”
“不过老谢,南线部署,还是得立刻铺开。”
赵刚长长吐纳,肩膀重新绷紧。
如果新三方面军在首轮交锋中压不住南下的国民党主力!
那挥师入关,半点不丢份儿!
留得青山在,何愁柴薪断?
眼下这盘棋,凶险得让人脊背发凉!
“老赵!”
“短则十天,稳如磐石!”
“真要出什么岔子——”
“咱也未必就栽了!”谢清元目光如铁,语气斩钉截铁。
“啥意思?”
“老赵!佰里那支人马,你忘了?”
谢清元嘴角微扬,话里藏锋。
“佰里?”
“老谢!你是说特战队已经潜入鹰国?”
“……还是冲着那件‘超级武器’去的?”
赵刚瞳孔一缩,猛然醒过神来。
……
早在数月前,佰里便率全部特战精锐悄然撤离关东三省,任务绝密——整支新三方面军里,知情者仅他与谢清元二人!
可这玩意儿,真能搅动乾坤?
赵刚眉头刚拧成疙瘩——
“报告!总司令!”
“赵正委!”
通讯员嗓门陡然拔高,像根绷紧的弦。
“说!”
谢清元抬手一压,声不高却沉如坠石。
“总司令!”
“中原战区白司令官急电,密级最高!”
通讯员顿了顿,喉结滚动。
“谁?”
“白司令官?白从喜?”
赵刚下意识蹙起眉峰。
他打心眼里不待见白从喜——不是嫌他不会带兵,而是太惜命、太算计,少了军人那股子滚烫的血性。
远不如阎老西豪气干云,也不似宋则员杀伐果决。
可北市一役后,白从喜终究是彻底倒向了山城那边。
赵刚再有不满,也只能咽回去。
更关键的是,人家手里攥着桂系三十万虎狼之师,兵强马壮,连山城都得捏着分寸跟他打交道。
“没错!”
“电文显示:山城已密令白司令官部火速北上,与李忠仁部协同设防!”
通讯员语速飞快。
“协同设防?”
“老谢!山城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刚满脸错愕。
李忠仁北上尚可理解,可白从喜?
但凡脑子没进水,这时候早该被晾在一边才是!
谢清元却朗声一笑:“老赵,这可不是老调重弹!”
“正委长这招‘一石三鸟’,玩得真叫一个狠准稳!”
他目光灼灼,似已看穿千里烟云。
“一石三鸟?”
“嗯。”
“其一,山城早对白从喜起了疑心——名义上派他北上布防,实则是挖了个坑,专等他往下跳!”
“其二,白部一动,李忠仁立刻就被逼到悬崖边,不得不选边站队!”
“其三,就算白从喜真敢反水,凭关东三省如今的态势,新三方面军根本无需南下;而常沙战事一旦收尾,山城立马就能腾出手来,百万雄师直扑东北!”
“说白了,白从喜这趟北上,就是山城提前给他画好的一条绝路!”
谢清元轻轻摇头,眼神冷峻。
“这……”
“那老谢,咱们现在怎么走?”
“虽说咱们真要南下,他们拦不住——可这么干,未免太……”
赵刚指尖叩着桌面,眉心深锁。
“立刻传令宋则员!”
“秦岛一带,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想设防?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是!总司令!”
通讯员腰杆一挺,声如裂帛。
“再传急令——二战区阎长官部,即刻闪电突袭北平!”
“连通北市、天金,织成一道铁壁战线!”
“把李忠仁和白从喜,死死咬在夹缝里!”
“老子偏要让山城看清楚——这两支队伍,哪怕新三方面军按兵不动!”
“也是我嘴边一块肥肉,想嚼就嚼,想吞就吞!”
谢清元眸光凛冽,字字如刀。
“是!总司令!”
……
“司令!”
“我部已进入热河地界!”
热河省界外,千军列阵,肃立如松。奇怪的是,人人面色平静,不见焦躁,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沉静。
“嗯。”
“李司令那边,有消息没?”
白从喜微微颔首。
“回司令!”
“李司令部队应已抵达山海关,并开始构筑防线!”
“不过司令……”
副手四顾无人,终于压低声音,“咱们真要照山城的令行事?”
山城只是揣测,可他心里门儿清——白部与新三方面军之间,早有暗流涌动。
这一纸布防令,怕是要引火烧身。
“无妨。”
“我已密电关东。”
“再说,你以为李忠仁是傻子?”
“别说一个李忠仁,十个加起来,也不够新三方面军一顿收拾!”
“放心,仗打不起来。”
“这事,伤不了咱们一根毫毛。”
白从喜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这山海关防线,表面是防敌,
实则,是演给山城看的一出大戏。
只不过……李忠仁那边,倒真有点悬。
“报告!司令!”
副手刚张嘴,通讯员的声音又炸响。
“讲!”
白从喜眉峰一压,不耐烦地挥手。
“司令!”
“前方发现大规模野战部队!”
“野战部队?”
“莫非是小鬼子卷土重来?”
副手脱口而出,随即摇头否掉。
关东军溃退出关后,山海关方圆百里,哪还有半个日寇影子?
“快说!”
白从喜脸色骤沉。
“司令!”
“好像是……李司令的队伍!”
通讯员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
“李司令?”
“李忠仁的第三集团军?”
“对!”
“按行程推算,李司令早该穿过热河,进驻山海关并完成布防了!”
“这……怎么回事?”
副手瞠目结舌,话音发颤。
这话刚落,不止是他,连白从喜也僵在原地,脸色霎时变了。
难不成李忠仁临阵怯战,脚底抹油溜了?
正琢磨着——
“报告!司令!”
“李司令到!”
通讯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短促有力。
……
“什么?!”
“二十九军?!”
临时指挥所里,白从喜猛地一拍桌子,脱口而出!
哪怕他脑中翻过几十种可能,也没料到这一出!
眼前这摊子事,竟跟二十九军扯上了关系!
二十九军虽属山城作战序列,
却常年游离于主力之外,
早在第一次北市保卫战刚结束,就撤出了北市城区;
后来再听说他们的消息,已是秦岛一役——
他们硬生生堵在秦岛港外,截住了梅津美治郎溃退的残兵!
那一仗打得惨烈,伤亡过半,可终究把敌人钉死在滩头,立下了实打实的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