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远处移去,移过那些倒塌的废墟,然后停在了那个东西上面。

那只巨狐。

它太大了。

大到景元站在这里,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依然能把它看得清清楚楚。

它的尾巴在夜空中展开,黑金色的火焰在尾巴上烧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那种幽冷的颜色。

身体在那些火焰中膨胀,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肩膀的轮廓更宽了,脊背的弧度更弯了,四肢踩在地面上把那些碎石压得更碎。

那双眼睛在灰暗的天空下亮着,像两盏被点燃的鬼火,烧得又冷又亮。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藿藿到底在干什么?

那只巨狐是藿藿召唤出来的,这一点他很确定。

他不是没见过藿藿召唤巨狐,但那时的巨狐是青金色的,虽然大,但没有大到这种程度,火焰虽然旺,但没有旺到这种程度。

现在的这只巨狐,已经不像是一只狐狸了,它更像是一团被捏成了狐狸形状的怪物。

他担心藿藿。

不是因为她是他的敌人。

藿藿是个好孩子,只是走错了路,他不希望她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远到回不了头。

远处那只巨狐忽然动了。

它的头猛地往下一沉,朝地面砸了过去。

巨狐的脑袋砸在地上,炸开漫天的碎石和灰尘,然后它就那么埋着头,在地里刨了起来。

它的前爪在地上扒拉着,每扒一下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那些沟壑从它脚下向外延伸,像一条条被犁过的田垄。

景元愣了一下。

它在干什么?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巨狐的动作移动,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了。

问题还没想完,吉尔伽美什就消失了。

缠在景元身上的金色锁链也跟着消失了。

景元在半空中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去那边了。

景元的目光看向突然出现在巨狐上空的小小身影。

那只巨狐的头还埋在地里,那些黑金色的火焰还在它身上烧着,把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了。

然后天上突然炸开了。

黑红色的波纹猛地扩散开来,从吉尔伽美什身后的那一片天空扩散到了小半边天,像有人在灰暗的天幕上泼了一大盆墨。

当宝具砸下来的那一刻,整片天空像被人掀翻了。

第一柄金色的长枪从那片黑红色波纹里钻出来的时候还带着尖啸,像一块铁皮被硬生生撕开。

它砸在巨狐的背上,炸开一团刺目的金红色光球,一圈气浪从那团光里炸开,把废墟上那些碎瓦和纸灰卷到半空中,灰蒙蒙地扬了一片。

第二柄黑色巨剑紧跟着砸下来,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在坠落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它砸在巨狐的肩部位置,一声闷响隔着几公里都听得见,巨狐背上那些黑金色的火焰被砸得往两边倒,露出下面一层更深的黑色。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那些宝具从那片波纹里涌出来,像被人捅了的马蜂窝。

剑、斧、弓、戟、矛、锤,大的像门板,小的像筷子,有的拖着长长的光尾,有的带着刺耳的尖啸,有的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但每一把落下去都在巨狐的背上炸开一团金红色的火光。

那些火光连成一片,把那只巨狐的整个后背都笼罩在爆炸的光芒中,远远看去像有人在那片灰暗的天幕下点着了一整座城市。

巨狐的背脊在那片轰炸中微微沉了一下。

那感觉不像被重击,更像一个大人被小孩在肩膀上拍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下沉了沉,既没有弯腰,也没有踉跄。

它的头从地里拔出来,动作不紧不慢,甚至有些懒洋洋的。

碎石和泥土从它的头顶和脖子上簌簌往下掉,有的落在它背上被火焰烧成灰烬,有的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雾,那雾在火光中明明灭灭,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炊烟。

它抬起头,瞥了一眼天上那个小黑点。

巨狐的嘴张开了。

声浪从巨狐的嘴边扩散出去,一圈一圈地往外推,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磨盘大的石头。

最靠近巨狐的那一批宝具最先遭殃。

一柄金色的长枪在半空中猛地顿住,枪身上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那缝从枪尖一直延伸到枪尾,整把枪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哗啦一声碎成了十几块碎片。

碎片在灰暗的天空中四散飞溅,有的还在反射着那些黑红色的光,紧接着是一柄黑色的战斧,斧刃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两截又各自碎成更小的碎块,碎块在空中翻滚着往下掉,砸在巨狐的背上,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就被那些黑金色的火焰吞了。

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那些宝具在那圈声浪里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彩色的雪。

但天上的宝具没完没了。

那些黑红色的波纹还在翻涌,一批碎了又吐一批,再碎再吐,像一张永远嚼不烂的嘴。

宝具继续砸在巨狐的身上,被黑金色的火焰吞没,连个响都没有了。

背上到处都是爆炸留下的坑洼和裂痕,但那些坑洼和裂痕在火焰中快速愈合。

巨狐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九条尾巴在身后慢慢摆着,不急不躁,甚至有些无聊,像九条在深海里游动的蛇,对那些砸在身上的东西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景元站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然后他的后背猛地一凉。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远处,那只巨狐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那双黑金色的眼睛隔着那片废墟,隔着那些还在下落的宝具,一动不动地钉在他身上。

景元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枪杆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周围的爆炸声好像忽然远了,远到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景元的嘴唇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不知道是笑还是苦的弧度。

“哦吼。”

那两个字从嘴里滑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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