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春欢清晰地感受到温热的血液顺着颈线滑落。
死亡的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
春欢脸上糊满泪水与涕水,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边。
“将军……救我……我不想死…”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最原始的恐惧。
余霖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包括她推侍女挡刀的那一幕。
他腕间猛地发力,长枪如银蛇吐信骤然加速,逼退身前刺客的刹那,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挟持者身侧。
“噗嗤——”
枪尖精准地没入刺客咽喉,那人瞪大双眼,至死仍带着惊愕的神情,直挺挺向后倒下。
余霖甚至未多看尸体一眼,反手粗暴地将春欢拽到身后。
这一扯力道极大,她只觉得胳膊快要脱臼,尖锐的疼痛却也让她从极致的恐惧中惊醒了几分。
颈间的刺痛仍在渗血,不远处侍女倒卧的躯体触目惊心。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为了活命,她刚刚亲手让将军府的侍女替自己去死。
而比这更令她胆寒的,是余霖那句未说完的话。
关于“妹妹”的消息,像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惊心一幕。
一名被长枪扫倒在地的刺客,正挣扎着抬起手臂,一支幽冷的袖箭已对准余霖毫无防备的后心!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野火般窜起,瞬间吞没了所有理智。
与其等余霖查清真相,让她失去一切,生不如死……
不如就在此刻,赌上性命,赌这位将军对他这位“寡嫂”还存有最后一丝责任!
“将军小心!”
她尖叫一声,不知从何处爆出一股勇气。
不管不顾地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他与那支夺命袖箭之间!
这个动作笨拙而仓促,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她紧闭双眼,浑身绷紧,等待着那支利箭刺穿血肉的剧痛。
“噗”的一声轻响传来。
肩头传来一阵锐痛,却远不如想象中那般撕心裂肺。
紧接着,耳边炸开余霖震怒的厉喝,夹杂着刺客凄厉的惨嚎。
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栽倒,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余霖的长枪在洞穿刺客咽喉的瞬间,眼角余光已敏锐地捕捉到春欢要倒下的身影。
他反手收回长枪,另一只手臂迅捷如电,在她彻底倒地之前,一把揽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嫂嫂?”
他低喝一声,怀中之人却毫无反应。
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目紧闭,竟是彻底昏死了过去。
余霖眉头紧蹙,眸中厉色一闪而过。
他扫视一眼瞬间死寂的练武场,幸存的刺客已被亲卫尽数诛杀。
“将军,这......”
闵阳快步上前,待看清余霖怀中昏迷的春欢时,神色骤然一凛。
余霖已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春欢的头无力地垂落在他染血的臂弯间,散乱的发丝遮掩着苍白的容颜。
他的目光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一瞬,语气冰冷。
“去请大夫。”
说罢再不多言,抱着怀中之人转身朝着主院走去,玄色衣袍在身后翻涌起凛冽的弧度。
“余将军,”大夫收起药箱,转身时面色凝重,“夫人肩头的箭伤已包扎妥当,血也止住了。但……”
他稍作停顿,声音带着无可奈何:“夫人唇色发紫,脉象沉涩,分明是中毒之兆。这毒性古怪,老夫才疏学浅,实在......无能为力。”
老大夫躬身一揖,拎起药箱疾步离去,留下满室沉寂。
余霖立在榻前,看着床榻上呼吸微弱的人。
他确实未曾料到——这个贪婪又粗俗、手段狠毒到能推侍女挡刀的妇人,竟会在生死一瞬,决绝地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拦下那支夺命冷箭。
余霖的目光掠过她青紫的唇瓣。
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女人,既然替他挡了这一箭,他就绝不能让她这样死去。
“闵阳。”
“属下在。”
余霖从腰间扯下一块蛟龙纹玉佩,“持此物去五皇子府,请殿下派位太医过来。”
闵阳盯着那泛着温润光泽的玉佩,喉结滚动:“将军......这可是您当年为救五皇子,差点死在战场上,五皇子给您的赏赐。”
“这是五皇子的一份承诺,如今要拿这么珍贵的东西救这等妇人。”
他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透着不甘。
在闵阳看来,这不仅是块玉佩,更是将军以血换来的底牌,不该浪费在一个心思狠毒的多疑妇人身上。
“属下再去寻访名医,天下之大,未必没有能解此毒.....”
他话还没有说完,余霖已将玉佩掷入他怀中。
“最高明的大夫,都在皇城。”余霖的声音不容置疑,“速去。”
闵阳攥着玉佩不甘地离去,室内只余昏迷的春欢与静立的余霖。
余霖目光深沉地审视着榻上之人。
他从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舍身相护——这女子拼死挡箭,必有所图。
可无论她图谋什么,此刻她既顶着余木遗孀的身份,又确确实实为他挡了这一箭,于公于私,他都必须救活她。
恩情二字,重在一份心甘情愿的认与不认。
此刻用这玉佩去求御医,反倒让余霖暗自松了口气。
这信物在手中攥得越久,越成了烫手山芋。
毕竟这世上,谁会乐意日日夜夜被提醒欠着别人一条命?
当年他救下五皇子,对方赠玉许下承诺时确是真心实意。
可余霖深知,皇家恩情最是经不起岁月消磨。
当初的感激若被时时提起,迟早会变成扎在心头的一根刺。
如今正好。
五皇子派御医来救他余霖的寡嫂,便是还了当年那份情。
从此两不相欠。
唯有君臣。
春欢意识慢慢恢复时
记忆最后定格在练武场上,她扑向余霖身前,利箭破空的锐响,肩头炸开的剧痛……
既然此刻还能恢复意识,既然还能感知到身下锦褥的柔软,那就意味着。
她赌赢了。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思维骤然清明,连肩头的刺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她没急着睁开眼。
她在思索怎么把自己替余霖挡箭的恩情最大化的利用。
头顶却传来余霖低沉冰冷的嗓音。
“醒了?”
春欢心头一跳,没想到自己想要算计的人一直守在近处。
既然已经被看穿苏醒,她羽睫轻颤着睁开眼。
故意露出茫然之色,仿佛还未完全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