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几道细细的血线,正从她的鼻孔缓缓流出,滑过嘴角。
眼尾处也沁出了血珠,混合着未干的泪痕。
甚至连耳道口,也隐约有血迹渗出。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陆星第一次见到书中所说的七窍流血。
他之前只以为她的不正常是因为生病发热或受伤。
可眼前的景象,绝非寻常的生病。
“方炎,你快看看师太,她、她这是怎么了?”
陆星有些慌乱地想用袖子去擦掉那些血迹,却又怕碰疼了她。
手悬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怀中人身体的热度依旧高得烫手,气息却微弱下去,生机仿佛正随着那细细的血线一同流逝。
方炎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脸色比之前还难看几分。
从最初在密林见她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神智昏沉地缠着殿下时,一个最糟糕的猜测就已在他心中成形。
是中了那种药。
肮脏、下作、专用来毁人清白的虎狼之药。
如今这七窍流血的骇人景象,不过是印证了那药物的霸道与恶毒。
药性得不到纾解,反噬己身,灼烧经脉,这是断绝性命前的征兆。
方炎此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说出猜测,意味着要将那不堪的事污了殿下耳朵,甚至可能被卷入更深。
不说,这女人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
“方炎!”陆星的催促声已带上慌乱。
“你说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方炎看着陆星眼中的在意,心中越发纠结。
最终忠于殿下的命令占据了上风。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化作了沉重的晦暗。
“殿下,属下猜测,这位师太,恐怕并非寻常伤病。”
他艰难地继续,避开那些不堪的词汇,却点明了重心。
“她应是中了极烈性的虎狼之药,药性霸道,早已侵入全身血脉。”
“此等药物若不得及时纾解,反被强行压抑或拖延过久,便会药毒攻心,灼烧经脉,导致七窍流血......”
“恐有性命之忧。”
陆星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他听懂了方炎的死字。
“不,”陆星喉咙发紧,猛地抬头看向方炎,眼中是全然的无助与急迫。
“那怎么办?”
“方炎,有什么办法能救她?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方炎看着殿下那焦急的神色,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
那个“办法”,他无论如何也不想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尤其还是对殿下说。
“方炎。”
陆星见他沉默,急得额上青筋都凸了起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厉色。
“若有办法,立刻说出来,这是本殿下的命令。”
命令。
这两个字终于击穿了方炎最后的挣扎防线。
他避开陆星焦灼的视线,艰难地开口。
“殿下,此等烈性药物,若及时找到大夫医治,应该无恙。”
“可一旦耽误医治,药性深入肺腑,若想强行拔除药性,保住性命。”
他停顿了一下,才从喉咙中挤出剩下的话。
“唯、唯有阴/阳/交/合,疏导体内肆虐的药性,或可、可争得一线生机。”
“......阳......合......”
陆星重复了一遍,脸上先是茫然,随即,某种迟来的领悟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虽未经人事,但并非完全懵懂无知,宫中忌讳,话本杂书,总有些许了解。
原来那种“纾解,竟是这样的意思?
所以,她之前那些举动,是在寻找解药?
所以,她现在七窍流血,奄奄一息,是因为没有解药?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她安静地闭着眼,血污衬得人越发脆弱可怜,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瓷器。
用那种方式去救她?
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惊世骇俗的、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冲击力。
眼睁睁看着她因为这种肮脏的药物,因为得不到纾解而死在自己怀里?
“没、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陆星的声音干哑得厉害,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看向方炎。
方炎看着陆星眼中那不肯熄灭的微弱光芒,艰涩地补充道。
“若此刻能有医术通神的大夫,或许能有一线渺茫之机。”
他看了眼四周,最终说出残酷的现实。
“可我们现在掉落悬崖,就算能很快找到出口,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撑不到那时候。”
这些话方炎原本不想说下去,可看着他家殿下脸上明晃晃的忧色,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就在陆星被这残酷事实逼迫得几乎窒息,脑中各种念头疯狂冲撞却找不到出口时。
“殿下,”方炎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断,“我、我来做她的解药。”
他抢在陆星开口之前,说出了这句话。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守护的有着赤诚之心的殿下。
因为一时不忍,将来走上一条荆棘遍布、注定艰难坎坷的情路。
甚至可能因此背负污名,损及清誉。
如果一定要有人来当这个解药,那这个人,可以是他方炎。
他来将这条路堵死,将殿下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绝了殿下还处于萌芽阶段的情愫。
听到方炎的话,陆星一愣。
方炎做她的解药?
这个念头一出现,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那些画面。
她滚烫的躯体紧贴着自己,迷离的眼,无助的磨蹭,绝望的啃咬......
那些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失速、又夹杂着陌生悸动与怜悯的亲密纠缠......
如果,是方炎对她做那些事。
如果,是方炎俯身下去,拥抱她,触碰她,成为她缓解痛苦的解药。
一股极其强烈的、甚至称得上尖锐的不适感,猛地攥住了陆星的心脏。
不。
这个念头几乎想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行?
为什么方炎可以,他就不行?
陆星的目光落在春欢脸上。
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混合着之前那陌生悸动的余波,瞬间压倒了所有顾虑。
他只想那个人是自己。
这个认知如此清晰,如此霸道,让陆星自己都感到一阵心惊,却奇异地带走了所有犹豫。
“不行。”
“殿下?”方炎愕然。
“她的解药,”陆星看着方炎,目光清澈,没有丝毫闪躲,“我来做。”
这七个字,如同七记重锤,敲在方炎心头。
带来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的无力感。
他家殿下,终究还是......察觉到了那份不该萌生的悸动。
可方炎还想做最后一次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