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妹妹,这是在同我表弟说什么体己话呢?”
春欢缓步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停在简清婉泛红的脸上,笑意愈深。
“说给我也听听?”
“三、三姐姐,”简清婉一见到她,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打了颤,“我、我和阮公子没说什么......”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走。
方才那些含羞带怯的心思,此刻全化作了惊惧。
三姐姐到底听到了多少?
春欢却已转向阮时卿,眼底满是讥讽。
“表弟倒是好兴致,刚从我娘那儿出来,转眼就和五妹妹叙上话了?”
“怎么,打量着咱们简府的小姐好说话,也想攀一门亲事,当一当乘龙快婿?”
“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出身,一个寄人篱下的破落户,读了几句书就真当自己是人物了?”
“我爹给你几分脸面,那是看在我娘的面子。你倒好,真敢把主意打到简家女儿头上。”
她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凭你也配?”
简清婉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却见春欢的矛头并未指向自己,暗自松了口气。
这口气还未松到底,春欢的目光便转了回来。
“五妹妹,”春欢笑吟吟地看她,“既然遇上了,不如去我院子里坐坐,姐姐有些话,想同你好好说说。”
那目光落在简清婉脸上,让她觉得自己被毒蛇盯上。
她知道,自己要是真的去了三姐姐院子,轻则容貌不保,重则命要丢掉一半。
“三姐姐,我、我还有些事,我姨娘让我......”
她慌乱地找借口,声音越来越弱。
春欢挑眉,“什么事比我们姐妹说些体己的话更重要?”
她朝清叶递了个眼色。
清叶立刻上前,一把扣住简清婉的手臂。
“不......三姐姐,放开我。”
简清婉挣扎起来,可清叶手劲极大,她根本挣不脱,只能踉跄着被往前拖。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阮时卿,希望阮公子救她。
可无名却视若无睹。
春欢冷眼看着她徒劳的挣扎,目光扫过附近带有尖锐棱角的石块,一个更加恶毒的念头浮上心头。
何必带回院子那么麻烦。
“松开五妹妹吧。”
清叶立刻松开了手。
简清婉还未站稳,春欢已伸手在她背后狠狠一推。
“啊!”
她惊叫着向前扑去,正对着那堆尖锐的石头。
瞬间就明白了春欢的意图。
三姐姐是要让自己撞上去,毁了她这张脸。
在这一瞬间,本能让她拼尽力气拧转身子,朝着无名的方向倒去。
若能跌进阮公子的怀里......
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父亲定会将她许给他。
这是她唯一的生机。
可就在她即将触到那片衣角的刹那。
无名脚步极轻地往旁侧一挪。
简清婉扑了个空,整个人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
“呃——”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骼磕撞的脆响。
她侧身倒地,脸颊险险擦过石头,虽未破相,左臂却狠狠撞在石块上,鲜血迅速染红了衣袖。
剧痛让她蜷缩起来,眼泪混着冷汗滚滚而下。
春欢站在一旁,垂眸看着她狼狈的模样,轻轻“啧”了一声。
“五妹妹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语气惋惜,眼底却满是愉悦。
“路都走不稳,若是脸先着了地,可怎么好?”
简清婉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抬眼看向阮时卿。
那人依旧立在几步之外,神色平静,甚至未曾低头看她一眼。
春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出了声。
“哎呀,五妹妹,你看你这眼神,”春欢微微弯下腰,凑近地上狼狈不堪的简清婉,“姐姐我呀,看着都觉得心疼呢。”
“昨日你挺身挡在阮时卿面前,不惜得罪我这个姐姐。。”
“可今日呢?”
“就在刚才,你摔倒的时候,他明明就在旁边,只要伸手就能扶住你。”
春欢伸出手,指向阮时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躲开了。”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你,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这么惨,流了这么多血,真是可怜。”
“五妹妹,告诉我,你现在恨不恨?”
简清婉知道,春欢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可偏偏,每一个字都进了她的心里。
让她生出怨毒和不甘。
她当然恨!
恨简春欢仗着父亲的宠爱,肆无忌惮地欺凌她、羞辱她。
也恨阮时卿薄情寡义,恨他冷漠无情。
她为了他,得罪了这府里最不能得罪的人。
而他对她,却连一丝一毫的怜悯与援手都不愿施舍。
鲜血从手臂不断渗出,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可这痛,远不及心头的屈辱感。
春欢看着她惨白的脸,笑容越发明媚。
那张平凡的脸,因为这笑,多了几分颜色。
可惜,无人欣赏。
“好妹妹,记住这疼。”
“往后啊,别再为男人强出头了。”
“他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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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悄无声息地立在春欢床前。
他垂眸,静静地凝视着床榻上沉睡的女子。
锦被半掩,露出春欢一张毫无防备的脸。
白日里那刻薄恶毒的神情此刻荡然无存,显出几分难得的柔软。
可偏偏是这样一张平凡的脸下,跳动着一颗比毒蛇更冷、比蝎子更毒的心。
黑暗中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他其实......很欣赏这样的人。
欣赏她的恶毒。
欣赏她的狠厉。
欣赏她将人命与尊严踩在脚下时那股毫不掩饰的快意。
这世道,伪君子太多,像她这般坏得坦荡、狠得直接的人,反倒有趣。
只是——
白日里那些画面又一次掠过眼前。
这个女人在戏耍过简清婉后,那目光竟又转到了他的身上。
她似乎觉得还不够,还想从他身上再榨取一些乐趣。
只是在他即将控制不住,要出手前,那个叫珠翠的丫鬟出现,将人叫走了。
黑暗中,无名缓缓勾起唇角,那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他欣赏她的恶,但不代表会容忍她的恶施加在自己身上。
无名缓缓从袖中抽出匕首。
他俯身,刀尖悬停在她脸颊上方。
呼吸平稳,手腕极稳。
既然她这么喜欢毁别人的脸。
那便让她也尝尝,脸皮被刀刃划开的滋味。
刀尖缓缓下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