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欢今日特意走这一趟,自然不是为了虚情假意地请安。
她懒得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夫人既是我婆母,按礼数也该给新妇一份见面礼才是。”
老安氏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般理直气壮伸手讨要东西的人。
可目光触及一旁静立的阮霁川,所有斥责的话都堵在了喉头。
“自然......是该给的。
她勉强扯出个笑,吩咐身侧婆子。
“去我妆匣里,取那对金葫芦耳坠来。”
不多时,嬷嬷捧来一对沉甸甸的金坠,样式古朴,分量倒是实在。
老安氏递过去,心想这总该打发了吧。
谁知春欢接过来只瞥了一眼,便随手搁在茶几上,脸上那点敷衍的笑也淡了。
“这金坠款式老气,我年纪轻,戴着不相称。”
她目光落在老安氏腕间。
那儿戴着一只通体莹润的羊脂白玉镯,水头极足,光泽温婉,一看便是好东西。
“夫人,”春欢抬手指去,语气轻飘飘的,“这金坠样式过时了,瞧着笨重,不如将您手上这玉镯给我吧。”
老安氏脸色骤然僵住。
这玉镯是她嫁妆里最贵重的一件。
她是想等将来有了嫡孙,再传给孙媳作传家信物。
此刻被春欢当面点着要,她当然不想给。
偏生春欢见她不动,唇角一勾,慢悠悠添了把火。
“原以为夫人出身大家,最是大方体面。没想到,连只玉镯都舍不得给继子媳妇。”
“莫不是夫人与父亲并非一条心,连对待晚辈的心意都要分个亲疏远近?”
这话说得刁钻,句句往老安氏心窝里戳。
座下谢氏与安姨娘皆屏息低头,不敢作声。
老安氏气得浑身发颤,却见阮霁川始终神色淡漠,并无开口阻止之意。
她只能咬紧牙关缓缓褪下了腕间那枚玉镯。
镯子离腕时,她手都在抖。
春欢却已自然地伸手接过,眉眼一弯。
“多谢夫人。”
转手就递给阮霁川。
“用帕子包好,回头再给我。”
她没打算戴一个老婆子的东西,不过这东西看着贵,到时候卖银子也是极好的。
至于那对金葫芦耳坠,春欢也没浪费。
她拈起来,笑吟吟地看向谢氏。
“二弟妹,这坠子虽不衬我,倒与你端庄气质正相合。今日初见,便送与你作见面礼罢。”
谢氏胸口一堵。
方才还说这金坠“老气”,转眼就说与她“相合”,分明是在羞辱她。
可迎着阮霁川静默的目光,她只能扯出笑,双手接过。
“多谢大嫂。”
金坠既送,春欢自然要收回礼。
她笑得越发明媚起来:“既收了礼,二弟妹可给我这大嫂备了什么回礼?”
“咱们妯娌头一回见,总该有来有往才是。”
谢氏只得将颈上的珠串摘了下来,强颜欢笑。
“今日来不及准备,便用这做见面礼。”
春欢接过,顺手掂了掂份量,这才满意。
一旁安姨娘早已将身子缩了又缩,恨不得隐进椅子里。
春欢扫了她一眼,见她一身素白,浑身上下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无,便也失了兴趣。
下一个目标,自然是那位未曾露面的公公。
不过向公公讨要见面礼这种事,自然该由阮霁川出面。
她轻抚小腹,对阮霁川柔声道:
“我有些乏了,想去你从前住的院子歇歇。”
阮霁川会意,将她安置妥当后,便去前院见了阮尚书。
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带回一叠契纸,皆是阮尚书咬牙拿出来的“心意”。
“父亲给的,”他将东西递到春欢手中,语气平淡,“说既是新妇入门,总该有些体己。”
春欢翻开一看,是京郊两处田庄、城内三间铺面的地契房契。
她脸上都是笑意。
这一趟尚书府之行,可谓无本万利,赚得盆满钵满。
经此一遭,老安氏、谢氏几人算是彻底怕了。
往后莫说催她来请安,便是听见“简氏”二字都要心口发紧。
在他们心中,那简氏小门小户出身,和土匪没什么两样,喜欢直接明抢。
很快,春欢喜奢靡好挥霍的名声,在京城传开。
如今谁人不知,那位太子太傅阮大人的夫人,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主儿,看中的东西从不论价,只管收入囊中。
茶楼酒肆、绣坊银楼,处处都有她的传说。
杜棠盈每每听见这些议论,都恨得浑身发颤。
简春欢能有什么钱?
那些哗哗流出去的银子,分明都是杜家的。
是她杜家祖祖辈辈积攒起来的家业。
如今这些银钱竟成了仇人肆意挥霍的底气。
简春欢在京城挥洒的每一份银钱,都沁着杜家的血,沾着她母亲和兄长的冤屈。
可她只能死死忍着。
如今的她,不过是尚书府里一个卑微的丫鬟。
即便冲出去嘶喊真相,除了暴露自己,白白送命,根本伤不了那人分毫。
她只能将滔天的恨意死死压入心底,藏在暗处,等着合适的机会报仇。
不久后,春欢平安诞下一女,取名阮锦玉。
消息传至尚书府,老安氏喜得几乎要笑出声来。
这两个月来,她日夜悬心,唯恐春欢一举得男,生下阮家的嫡长孙。
为此,她日日跪在佛堂,求佛祖保佑春欢生女,更是勒令谢氏与安姨娘一同拜佛求子。
如今心愿得偿,她只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当即唤来儿子房中的女眷。
正妻谢氏、姨娘安氏,以及通房杜棠盈与红梅。
红梅是在杜棠盈及笄前一个月,老安氏以“好生养”为由塞进阮昌文房里的。
可惜阮昌文不喜她木讷,极少踏足其屋。
杜棠盈及笄,正式开了脸,明显更得阮昌文青睐。
不过安姨娘手段多,每月总能以装病、撒娇等法子,从旁人那里分走阮昌文近半的时间。
杜棠盈则显得懂事许多,善解人意,温柔小意,渐渐成了阮昌文的解语花。
阮昌文本就爱她颜色,见她这般体贴,待她也越发不同。
从最初对她的处境不闻不问,到后来会为她警告安姨娘注意分寸,再到如今,若杜棠盈与安姨娘起了争执,他已能依据对错,做出相对公平的判断。
这一切,在旁人看来已是天大的进步。
可对杜棠盈而言,还远远不够。
她要的,是如大少爷对简春欢那般毫无保留的偏宠,是将她真正放在心上,甚至能为她对抗一切的勇气。
只是眼下别无他路,她只能耐着性子,一步步朝那目标而去。
此刻,听闻春欢产女,杜棠盈下意识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掠过一丝幽光。
当老安氏吩咐她们尽快为阮昌文开枝散叶时,杜棠盈缓缓站起身,面颊微红,带着几分羞怯。
“夫人,妾身这些日子身子......似有些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