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之地的王宫，在晚霞之中耸立，被映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然而这种粉色，却依然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沈留香按照规矩，将老黄和季伯端留在了宫门之外，一步步踏入王宫大殿。
这一次，他不再是阶下囚，也不是被审视的异乡人。
他走在柔软的兽皮地毯上，两侧的卫兵垂下头颅，眼神中带着敬畏。
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如同仰望神明。
这个南蛮小白脸，将无数人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给混乱之地带来了希望。
大殿尽头，冰川天女端坐于白虎王座之上。
她依旧穿着那身雪白的王袍，脸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眸。
凶恶粗犷的白虎虎头，与她窈窕修长的身子，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
王座之下，是十来个羌族首领和臣子，人人体型高大，相貌粗犷。
混乱女王静静看着沈留香走近。
这一次，她的眼中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审视，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一种认可，却依然带着对陌生人的警惕和戒备。
沈留香走到大殿中央，微微躬身，不卑不亢。
“拜见女王陛下。”
冰川天女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王座的下方。
“赐座。”
一个侍女搬来一张铺着黑熊毛皮的椅子，放在距离女王最近的左侧下方。
这个举动，让大殿两侧的羌族大臣们微微骚动。
能如此靠近女王，这已经是极高的荣耀。
这意味着，女王对这个南蛮商人，已经极其重视。
沈留香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看着王座上的冰川天女，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
“我的女王，七日之约已到，我幸不辱命。”
冰川天女的目光清冷。
“你做到了，而且本王会在疆域之内，推广你的药汤和你治瘟疫的法子，整个混乱之地这一场巨大的灾难，终于有了转机，你的功劳，整个混乱之地都会铭记。”
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出你的条件，财富，地位，女人，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满足你。”
沈留香笑了笑，摇了摇头。
“女王陛下，我不是来领赏的。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只谈交易。”
冰川天女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来了兴趣。
“交易？你想和我交易什么？”
沈留香的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身上散发出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势。
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风流好色的世子，而是一个运筹帷幄的资本家。
“我需要购买混乱之地的硝石矿。”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所有的硝石矿，我全都要。”
“价格你来开，我用黄金支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羌族的大臣们面面相觑。
硝石？
那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在混乱之地的许多山区，那东西遍地都是。
有时候制皮会用上一点，但大部分时候，它就是一种无用的白色石头。
这个南蛮商人，竟然要用黄金来买一堆破石头？
冰川天女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你要硝石做什么？”
沈留香摊了摊手，一脸坦诚。
“我的女王，我是商人，自然是为了赚钱。”
“这种石头在我大赢，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制成上好的肥料，能让粮食增产数倍。”
“它还可以入药，是许多珍贵药材的主料。”
他说的半真半假。
硝石确实可以制肥，也可以入药。
如果混乱女王愿意，大赢和混乱之地也可以建立贸易关系，将混乱之地变成大赢统一六国的战略性资源基地。
但这个时候，沈留香可不能贸然说出自己的身份，直接摊牌。
一切，还得拿下冰川天女再说。
就算拿不下，也得取得冰川天女的信任，才能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冰川天女沉默了。
她不全信沈留香的话，但她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粮食，对于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是命根子。
用硝石来制肥料，如果真的可以，确实能获得暴利。
沈留香看出了她的犹豫，站起身来，声音远远地传出了大殿之外。
“老黄，让他们将礼物抬进来。”
很快，老黄和季伯端带着数百名士兵，将几个沉重的箱子，抬进了大殿。
老黄将箱子打开，金灿灿的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整整三万两黄金！
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金锭，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这些金子，乃是黑兵台谍子以客商的身份，偷偷送到萨达城的。
香爷是个精致人啊，可不干这粗苯的活儿。
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大臣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么多的黄金啊，在这个贫瘠的混乱之地，是什么概念？
足以武装起一支数千人的精锐大军！
沈留香站起身，走到金箱前，笑眯眯地看着冰川天女。
“女王陛下，这是我的诚意，这三万两黄金，只是定金。”
“只要您同意交易，后续的黄金会源源不断地运进混乱之地。”
“有了这些黄金，您可以扩充军队，可以更换更好的武器，可以让您的子民过上更好的生活。”
他的话，让不少大臣和部落首领的心都颤抖了，眼睛都红了。
冰川天女冷冰冰的眼眸之中，也泛起了一点点的波澜。
混乱之地贫瘠，最缺的就是钱。
如果有了这笔钱，她的许多施政方针都能顺利推行。
她看着沈留香，这个南蛮小白脸不仅拥有神奇的医术，还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
这个人不简单啊。
沉默了许久，冰川天女终于开口。
“黄金，本王要，硝石矿，本王也可以卖给你。”
“但是，本王还有一个条件。”
沈留香挑了挑眉，微微鞠躬。
“请讲。”
冰川天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着沈留香。
“除了黄金，我还要铁矿，我要你用大赢的铁矿，来换我的硝石。”
沈留香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她没有被黄金冲昏头脑，她要的是铁。
铁，可以打造兵器，可以铸造农具，这才是立国之本啊。
一旦有了铁器，羌族人的势力，恐怕会空前膨胀啊。
下一秒，沈留香就笑了。
他要的就是一个有野心，有头脑的合作者。
“没问题。”
他答应得十分爽快。
“金铁交易，公平合理，我希望我们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
冰川天女缓缓点头。
瘟疫的解决，让沈留香在她心中建立起了初步的信任。
这个男人虽然神秘，居心叵测，但展现出的能力和财力，都足以成为混乱之地最可靠的盟友。
沈留香却笑眯眯地看着冰川天女，这个女人实在太冷了，想要撩她，难度似乎很大啊。
不过，对于撩妹这种事情，难度越大，香爷越是兴趣高昂啊。
就在这时，一个急切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声音，猛地传进了大殿。
“女王陛下，万万不可！”
却见孤月仙子一身白色道袍，匆匆走进了大殿。
她瞪了沈留香一眼，然后回头看向了冰川天女，伸手指向沈留香。
“女王，您被这个奸人给骗了！”
冰川天女眉头一皱。
“师尊，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奸人？”
孤月仙子冷冷地哼了一声，眼眸之中精光闪烁。
“女王！您知道他是谁吗？他根本不是什么大赢商人！”
“他是一个恶魔！一个双手沾满荒漠民众鲜血的屠夫！”
这番话，让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留香身上。
沈留香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冰川天女的声音冷了下去。
“师尊，你把话说清楚。”
孤月仙子抬起头，一字一句，脸上的讥诮之意，似乎都要溢出来了。
“他就是沈留香！”
“大赢国的镇国侯世子，那个在奢香城中，活活埋葬了数十万犬戎大军的恶魔。”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沈留香！
这个名字，对于混乱之地的人来说，就是一个禁忌。
相对于中原诸国来说，犬戎与羌族同为荒漠势力，一个在东北，一个在西北，以大雪山为界，同根同源，世代互为盟友。
奢香城一战，数十万犬戎勇士被沈留香活埋，尸骨无存，三大部落灭了两大部落，只有犬戎女王侥幸逃脱，却也一蹶不振。
犬戎遭殃，导致羌族的混乱之地也大受打击，牛羊粮草断了贸易，民众生活越发贫困。
最重要的是，面对中原诸国的威胁，没有了犬戎盟友，混乱之地的羌族，也失去了自保之力啊。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就是眼前这个精致漂亮的南蛮小白脸！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冲天的杀意！
所有羌族首领、臣子和卫兵，看向沈留香的眼神，瞬间变得血红。
那是对异族与生俱来的仇恨，也是愤怒。
冰川天女的身体，在王座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留香。
在她美丽冰冷的眼眸中，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和认可，在瞬间崩塌，碎裂成粉末。
取而代之的，是比万年寒冰更加刺骨的冰冷。
是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滔天怒火！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杀意！
难怪他要硝石，原来是为了制造那种恐怖的武器！
他来混乱之地，根本不是为了交易，他是来故技重施，想把整个混乱之地送进地狱。
沈留香心中暗道不好。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孤月仙子居然这个时候，查到了沈留香的真实身份。
他看着冰川天女那双足以冻结灵魂的眼睛，知道任何解释都已是徒劳。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声，响彻大殿，冰川天女缓缓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拿下这个大赢奸细，退出去斩下首级！”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依然还是能够听出语气之中强压着的愤怒之意。
话音落下，数百名精锐卫兵怒吼着，拔出兵器，如同一堵人墙，瞬间将沈留香包围。
殿外，老黄和季伯端都慌了，却被百余名卫兵死死拦住，一时之间冲不进来。
沈留香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独自面对数百把雪亮的刀锋，不由得苦笑。
妈的，这下真是完犊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