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达城女王殿。
殿内的空气冰冷,昏迷的孤月仙子就躺在大殿中央,全身血污,就如同掉入泥泞之中又被捞出来似的。
她成了阶下囚,已经不再是那个慈悲为怀,受人敬仰的国师。
此时此刻的孤月仙子,一身道袍破破烂烂,头发散乱,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
季伯端废了她的丹田,她重伤昏迷,此刻像一滩烂泥,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三大部落的首领和一众大臣分立两侧,没有任何人出声,但眼眸之中都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不解,有惊骇,更有深深的后怕。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和可亲,如同国母般的存在,竟是这一切动乱的幕后黑手。
她那张慈悲的面具之下,隐藏着如此歹毒的心肠。
冰川天女端坐在高高的白虎王座之上。
她换上了一身素白的王袍,长发如瀑,面容依旧清冷如雪。
她的手中正把玩着一根乌黑的银针。正是从孤月仙子手中缴获的那根淬满了剧毒的银针。
针尖在烛火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然而冰川天女的眼神比针尖更冷,落在孤月仙子的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一个侍卫端来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从孤月仙子的头顶浇下。
冰冷的水让孤月仙子浑身一颤,然后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肃杀的场景,看着王座上那个冷冰冰的弟子,眼中的迷茫渐渐被怨毒所取代。
她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冰川天女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飘落的雪花,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师尊,我视你如母,为何要害我?”
这个问题,她明明已经在密室中听到了答案,但她还是想亲口问一遍。
她想从这个自己敬爱了二十多年的人口中,得到一个最终的结果。
这就好像许多得了癌症的病人,不敢相信,也不愿意接受事实,一遍遍追问自己的确诊结果似的。
殿内许多老臣都为之动容。
他们是看着女王长大的,女王自幼丧母,是国师一手将她抚养成人,教她武功,授她学识。
在所有人眼中,她们师徒情深,堪比母女。
可如今,却是这般不死不休的局面。
孤月仙子听到这话,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她先是低声咕咕地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最后变成了神经质的狂笑。
“哈哈哈!视我如母?你也配?”
她抬起头,那张曾经慈悲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变得扭曲可怖。
“慕冰云那个贱人的女儿,你也配提‘母’这个字?你不是都已经听到了吗?何必再来假惺惺地问我!”
她的声音尖锐,充满了疯狂。
“没错!就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恨慕冰云!我恨她夺走了我的一切!她凭什么?论才华,我哪点不如她?论容貌,我也未必输给她!”
“可师兄的眼里,却只有她一个人!甚至她为了这狗屁的混乱之地,嫁给了那个老不死的混乱之王,师兄他……他依然对她念念不忘!”
“我得不到的,她也别想得到!”
孤月仙子的声音变成了恶毒的嘶吼。
“所以我来到王宫,我接近她,和她做好姐妹!然后,我亲手给她下了毒!一点一点地,看着她衰弱,看着她死去!那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不知不觉的,孤月仙子的脸上,已经露出了陶醉之意,似乎喝醉了酒一般。
殿内众人听得毛骨悚然,许多人甚至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疯了。
冰川天女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的手,紧紧握住了王座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孤月仙子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仿佛要将积压了几十年的怨毒,在这一刻全部倾泻出来。
“可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师兄他竟然会为了那个贱人殉情!他死了!我唯一爱过的男人,为了别的女人死了!哈哈哈,多可笑啊!”
她的笑声中带着泪,脸上肌肉扭曲,混合着大滴大滴的眼泪。
“他死了,慕冰云也死了,我的仇恨该找谁去报?当然是你!你这个贱人的女儿!”
她说着,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住冰川天女。
“我收养你,教导你,把你培养成才,让你成为这混乱之地的女王!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残忍。
“因为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我就是要让你拥有一切,然后再亲手毁掉你的一切!”
“我要让你被你的亲哥哥凌辱,变成他们胯下的玩物!我要让你中了我独门炼制的石蛊之毒,让你那张酷似你母亲的脸,长满丑陋的石斑!”
“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死去!”
“只有这样,才能告慰我师兄的在天之灵!只有这样,才能洗刷我所受的屈辱!”
恶毒的言语,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地剜在冰川天女的心上。
她听完了,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两行清泪,终于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无声地滑落。
原来,所谓的师徒情深,所谓的母女恩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长达二十年的复仇!
冰川天女闭上了眼,许久,才缓缓睁开。眼中的泪水已经消失,只剩下死寂般的冰冷。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疲惫。
“念在往日情分,我不杀你,你武功尽废,我会将你押入黑牢, 终身监禁。”
孤月仙子身子一颤,随即哈哈大笑。
“监禁我?哈哈哈!我没有败给慕冰云,更不会败给她的女儿!”
她嘶吼着,双手在地上猛撑,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撞向身旁那根雕刻着图腾的巨大殿柱。
“砰!”
一声闷响。
鲜血如同绽放的红莲,瞬间染红了古老的石柱。
孤月仙子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
她的眼睛还大睁着,里面凝固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老黄站在宫门口,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这样一个美尻婆娘,就这么死了,唉。”
沈留香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为何这么复杂呢?还是花银子上青楼比较好啊。”
冰川天女静静地看着那具尸体,眼神空洞。
一日之间,她手刃双兄,逼死恩师。三个至亲之人,都死在了她的面前。
这场内乱,终于平定了。
可是,她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茫然。
半晌,冰川天女挥了挥手,让人将孤月仙子的尸身拖出去厚葬。
然后,她看向了一旁唏嘘不已的沈留香。
“沈公子,随我……去看看城防吧。”
沈留香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王殿,在一众部落首领和臣子的簇拥下,登上了萨达城的城头。
冷风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放眼望去,整座城市满目疮痍。
为了引诱两位王子入瓮,瓮城被雷神之怒炸毁,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主城的城墙也坍塌了近一半,巨大的豁口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城内城外,到处都是尸体,有叛军的,也有女王麾下士兵的。
原本三四万的大军,经过这一场惨烈的内战,如今能站着的,已不足两万。
而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沈留香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
“女王,咱们必须马上修筑城墙,否则三个老混蛋的军队一旦打来,萨达城根本挡不住啊。”
冰川天女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头。他浑身是土,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女王陛下!不好了!”
“大赢武成王、长平王、忠信王集结十五万大军,已经越过边境百里,正向萨达城杀来!”
“预计……预计一天一夜,就能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