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说?”
王氏惨笑一声,眼中尽是悲凉。
“老爷,外头官兵围着,前几日知府出事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您当我一点都不知道吗?”
她看向阮昔。
“您心尖上这位,自然能安安稳稳陪着您。她唯一的女儿早已出嫁,不必陪着简家一起送死。”
“可府上这些人呢?”
她的目光扫过厅中一张张惨白的脸。
“安姨娘,冯姨娘......”
“她们能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去死吗?”
被点到的几位姨娘面露绝望,纷纷将目光投向简泊远。
生下三少爷的冯姨娘率先跪倒在地,整个人都泣不成声。
“老爷,毅儿成亲才不到半年,他那媳妇肚子里刚揣上孩子,求您一定要救救他们。”
有子嗣的姨娘接连跪下,哭声哀求连成一片。
唯独自幼子已被送走的明姨娘,缩在角落,死死攥着帕子,心中只盼儿子能逃过此劫。
简泊远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幕。
心头无奈。
他不想救人吗?
他是不能。
简家能悄无声息地送出去两个血脉,已经是他尽下的最大努力。
若简家子嗣全部送走,等他的罪名确立,也是会一个一个抓回来,一个都逃不掉。
“都给我闭嘴!”他厉声呵斥,“坐回去!”
姨娘们被他的厉色吓住,抽噎着起身,重新坐回原来的位子。
王氏见姨娘们消停下来,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众人的目光齐聚到王氏身上。
“今日,我便求老爷您给我一纸休书。”
王氏的话说完,厅中一片哗然。
连阮昔都抬起了眼,看向那张空白的纸。
那些人包围了简府,却并未闯进来抓人。
阮昔就有预感,简府的人应该像女儿说的,死不了。
那人向女儿承诺,会护简府人性命。
看样子真如他所言。
所以比起其他人,阮昔心中并无多少慌乱。
不过王氏在这生死关头找简泊远讨要休书的举动,倒是令阮昔刮目相看。
“娘?”
王氏的儿子和儿媳同时惊呼。
王氏没有搭理他们,她挺直脊背,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不求你顾念咱们三十年的夫妻情分,只求老爷您放孩子们一条生路。”
“你写下休书,我便带他们回娘家,从此与简家再无瓜葛。”
她说着,眼泪已经滚落下来。
简辉的妻子默默上前,用帕子轻轻为她拭泪。
“这休书,我可以写给你。”
简泊远话音刚落,底下几位姨娘眼中瞬间燃起希冀的光。
纷纷看向他,盼着他也能给自己一纸放妾书。
王氏也顾不上哭了,激动地抓过那张纸,催促丫鬟备好笔墨。
待简泊远提笔落下最后一划,她几乎是抢过休书,紧紧攥在手里,随即抓住大儿媳的手
“辉儿、均儿你们带着家眷和我一起回你们外祖家。”
她此刻欣喜若狂,竟忘了府外还有官兵围守。
哪里是她想走便能走的?
“娘,”简辉走到母亲身边,按住她的肩膀,“你就是有了这封休书,也只能您一人回去。”
“我和二弟,走不了。”
王氏错愕地看向他,“辉儿,你?”
“我与二弟,皆是简家血脉,姓名入族谱,户籍在简府。”
“纵使您拿到休书,带我们回了外祖家。等官府追查,不仅我们逃不掉,还可能会牵连外祖一家。”
王氏身形一晃,几乎要摔倒。
“那、那难道......”她嘴唇哆嗦着,刚升起的光熄灭了,“就只能等死吗?”
“未必。”简辉扶住她,声音压低,“爹的罪还未定,外头的人也只围不闯。”
“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自幼被寄予厚望,简泊远在他身上倾注心血,盼他光耀门楣,因而他也比旁人更多几分见识。
早在府邸被围时,父亲便将他唤入书房,将事情和盘托出。
简家虽未直接参与知府那些勾当,却也在其中行了方便,拿了不该拿的好处。
如今与府州知府勾结的大小官员,均已落马。
他爹犯下的罪,或许并不会要了简府所有人的性命。
不过,这顶上乌纱怕是保不住了。
简辉当时也安慰了简泊远。
只要人活着,丢了官也没事。
就怕陛下震怒,将所有相关人员一竿子打死,一个都不放过。
见无法带儿孙脱身,王氏终是颓然坐下,不再闹腾。
可有人却不肯甘心。
进门最晚、尚未生育的于姨娘原本只在角落低泣,眼见王氏真拿到了休书,心中那点求生欲再也压不住。
她还这般年轻,怎能陪着老爷一同下狱。
她鼓起勇气,扑到简泊远脚边。
“老爷,求您也给妾身一纸放妾书吧,妾身还年轻,不想死啊。”
有人开了头,其他不想死的姨娘也按捺不住,纷纷跪倒哀求。
“老爷,妾身也求您.....”
“老爷开恩,放妾身一条生路吧。”
......
厅内顿时哭求声一片。
“哟,今日可真热闹啊!”
春欢带着惯有的讥讽声,就这么突兀地插了进来。
她坐阮霁川的马车来到简府门口。
下马车后,看到被围堵的简府。
脸色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顾不上身后的阮霁川,直接朝着简府大门跑去。
结果刚到门口,却被守门官兵横刀拦住喝问身份。
原本只有三分的火气,霎时窜到了九分。
紧随其后的阮霁川适时开口,让放人进去。
官兵见是钦差大人,忙不迭收刀放行。
春欢憋着火,狠狠剜了他一眼。
这笔账,晚些再算。
当务之急还是得看看他娘有没有事。
便急匆匆地跑进府里。
听管家说,人在正厅,这不,一点也没耽误的来到正厅门口,就听到了一群女人哭哭啼啼的恳求声。
走进去时,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看着地上跪成一团的女人,又看她娘坐在她爹身侧。
春欢朝着阮昔走去。
中间跪着挡路的于姨娘被她毫不客气地踢开一脚,踉跄着让出道来。
“娘,你没事吧?”
她握住阮昔的手,上下打量。
“你有没有受到惊吓?”
至于阮昔旁边的简泊远,被春欢忽视个彻底。
倒不是她不关心她爹。
这底下跪着这么多女人,不都是她爹的小妾吗?
她爹自有别人关心,不差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