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没事。”
阮昔反握住女儿的手。
原本心中还存有一分思虑,见到女儿一如既往乖张的模样,那一分思虑尽数散去。
以她对春欢的了解,若真到了生死关头,这丫头绝不会这般莽撞地回来。
她敢来,便说明她确信自己不会有事。
“欢儿,你怎么回来了?”
简泊远却脸色大变,顾不上地上那些姨娘,焦灼地看向女儿。
“你不该在这时候回来。”
“爹,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
春欢毫不在意地说。
“简府被官兵包围了,你这时候回来,便出不去了。”
“是啊,三妹妹,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回来。”
简辉也忍不住开口。
简家这祸事,能逃一个是一个。
三妹妹此时送上门,怕是要被牵连。
“爹和娘出事,我当然得回来。”
春欢轻笑一声,视线落在下方的姨娘身上。
“我要不回来,哪能见到府上这么热闹呢?”
“娘,这一个个的,是在唱哪出戏?”
府中姨娘平日个个畏惧这位三小姐,此刻求生欲压过了恐惧,于姨娘率先抬头。
“三小姐,如今简府将要大祸临头。”
“妾身和几位姐妹们只是想要活命而已。”
“三小姐是外嫁女,自然牵扯不到你,可阮姨娘可是简府的人。”
“想必也能体谅妾身们的难处。”
若在往日,于姨娘绝不敢这般与春欢说话。
可简府将倾,简春欢失了倚仗,便什么也不是了。
她心中那点畏惧,自然也淡了。
“妾身和姐妹们,只求老爷赐一纸放妾书而已。”
“放妾书?”
春欢松开抓住阮昔的手,慢悠悠地走到于姨娘身侧。
将这群女人眼底的惶恐不安尽收眼底。
既然他们想要,那让她爹给她们就是。
不然他爹没了官职,养这么多房妾室也是压力不是?
“爹,既然这几位姨娘想要放妾书,您不如给她们。”
“也给简府省几口饭,不是吗?”
可这对简泊远来说,哪里是放妾书的问题,更关乎他男人的脸面。
只是这些话他不好和女儿说。
还有一点,他就算给了这些女人放妾书,她们也出不去。
若是官员犯事,后宅女人给休书和放妾书都能逃此一劫,也不会有那么多被流放和被充为官妓的女人了。
若想拿到休书或放妾书后平安无事,一来是在一切发生之前。
二来就是要有人打点将人给捞出去。
这群女人看王氏要休书,就以为自己也能出去。
也不想想她们家世最好的也只是商户之女。
王氏她爹是举人,有舅父当官。
官差自然会给她家人几分面子。
“珠翠,帮我爹取笔墨纸砚来。”
清枝清叶并未随阮霁川的马车同回,此刻不在身边,春欢便直接唤了阮昔的丫鬟。
珠翠垂眸看了眼阮姨娘,见她点头,也真的取来了笔墨纸砚。
“爹,她们既这般求您,不如成全了。”
春欢将纸笔推至简泊远面前,语气轻快。
“写完了,您和娘陪我去膳堂吃些东西,女儿饿了。”
那几位姨娘顿时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最终,她们还是如愿拿到了放妾书。
于姨娘一得手,便头也不回地朝府外奔去。另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则急着回房收拾细软,想着好歹带些体己钱出去。
阮霁川便是在最后一个姨娘离开后,才踏入正厅的。
他比春欢到正厅的时间要稍晚些,恰在门外听见她催着父亲写放妾书,便停下脚步,候在外头。
那些姨娘匆忙逃出时,自然也瞧见了这位气度不凡的陌生男子。
可生死关头,谁又顾得上多看。
一个个步履匆匆,眨眼便消失在廊角。
厅内,春欢正挽着阮昔的手臂,语气娇嗔:“娘,咱们快去用膳,我都饿坏了。”
“时卿。”
“阮兄。”
简泊远与简辉几乎同时出声,看向走进厅内的阮霁川。
“你怎么回了临阳县?”
简泊远心中一动,想起自己那封寄往青麓书院的书信。
莫非是因他将春欢托付给时卿,这孩子才特意赶了回来。
阮霁川尚未开口,便听一声明晃晃的冷笑响起。
是春欢。
“欢儿,不许无礼”
简泊远蹙眉呵斥。
若在往日,他或许会纵容女儿几分。
可如今他已决定将春欢托付给阮时卿,自然不愿她得罪了这唯一可能照拂她的人。
“爹,”春欢唇角噙着一丝嘲弄,“人家哪里是为你那封信回来的。”
简泊远正要追问,忽听外头一阵骚动。
方才拿着放妾书冲出去的于姨娘,竟被两名官兵一左一右押了回来。
“老爷,老爷您快同官爷说,妾身已不是简府的人了。”
于姨娘鬓发散乱,衣衫不整,显然是被强行拖拽回来的,她扬着手里的纸张嘶喊。
“放妾书在此,官爷,求你们放我走。”
她以为拿到放妾书,给那些门口的官爷看,就能出去。
哪曾想,他们明明看了自己的放妾书,却依然不放她出去。
眼看希望破灭,于姨娘急了,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外冲。
然后就被几个官兵押着进来。
“大人,此人要硬闯出去。”
来人对着阮霁川恭敬地说道。
厅中众人见此情景,大多面露愕然。
唯有阮昔静静望着阮霁川那身不凡的衣冠与通身的气度,心中已然明了。
这位“阮时卿”的身份恐怕是假的。
他应当就是......那枚玉佩的主人。
“放开吧。”
阮霁川淡声道。
官兵当即松手退开。
“你......到底是什么人?”
简泊远神色骤变,目光死死锁在阮霁川脸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疑。
方才官兵那一声“大人”,以及阮霁川周身显现的与往日温润书生截然不同的威仪,让他心中有了答案。
阮霁川并未立刻回答,只抬手示意。
官兵应声而动,连同简府下人也一并被请了出去。
转眼间,正厅内只剩下简家几位主子与阮昔母女。
他这才抬眸,迎上简泊远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本官阮霁川,奉圣上旨意,任钦差巡按,督查府州知府官仓亏空、勾结盐枭一案。”
钦差!
简泊远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被阮昔伸手搀住胳膊,才勉强在椅上坐下。